姚師傅是一位個子高高，瘦的有點臉頰凹陷的老師傅。
許世凱到烘乾房報道後，先在班組做了安全學習，隨後就被帶到他姚師傅身旁，班組的人交代了一聲就走了。
烘乾房是個清閒位置，裡面幾乎都是關係戶，四個雜工輪班上煤保證燃燒，還有幾個人倒班上板材，還有幾個婦女看儀器儀表，其實就是到時間了記錄一下儀表上的資料。
這些崗位除了上板材還是一些年輕小夥，但實際上也不怎麼出力，上煤和看儀器儀表簡直堪稱最輕鬆的工作。
因為上煤還是有粉塵，這工作不夠乾淨輕鬆，所以四個上煤的雜工是男性，其中三個關係戶，一個曾經受了工傷，被單位安排在這個輕鬆位置，這個受了工傷的就是許世凱的師傅。
另外看儀器儀表的全都是女職工，全部都是關係戶，她們每天來單位就是坐在那打毛衣閒聊，到點了抄錄一下資料，下午的時候在烘乾房單獨搭建的小房間內洗澡洗衣服。
這是烘乾房隱形福利，因為要加熱烘乾，所以一直有熱水，所以班組搭建了一個小的洗澡間，24小時有熱水，可以洗澡洗衣服，想怎麼洗怎麼洗。
有時候會有其他職工或者家屬過來洗澡，當然都是烘乾房職工這邊兒的關係，大家都預設，烘乾房職工可以帶親戚朋友過來洗澡。
一上午許世凱跟著姚師傅幹活，姚師傅雖然人比較嚴肅，但人還是很實在的，至少給許世凱詳細講了一下活該怎麼幹，需要注意什麼。
要知道很多崗位上，想讓師傅好好教徒弟，那徒弟必須對師傅恭恭敬敬，每天早早來給師傅泡茶那都是必須做的，平日裡也要多幹活，讓師傅休息，一年三節更是要去師傅家送禮走動。
許世凱跟著姚師傅幹了一上午，而他也被人看了一上午，那些看儀器儀表的嫂子們時不時過來一趟，還有裝卸板材的年輕小夥，看他的眼神也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。
甚至許世凱覺得自己在剷煤的時候，這些人就在自己身後指指點點，在嘲笑他一個機關幹部，現在變成小雜工，還要剷煤。
他只覺得自己都沒臉見人了，中午去食堂吃飯，他也是拖到食堂快關門的點，趁著人少趕快打了份飯菜吃了起來。
以前吃飽飯不回家就在辦公室睡一會兒，現在吃飽飯他只能回車間，上煤口旁邊兒隔出一個小小的休息室，裡面有一個長椅，還有一張桌子和靠背椅。
姚師傅已經睡在裡面了，他只能在上煤口旁邊兒的椅子上枯坐一上午，一直到下午三點多姚師傅醒過來，許世凱這才得以打了聲招呼，說要收拾自己的東西，跑回銷售科。
雖然只在車間待了半天，再回到機關大樓，站在樓前許世凱只覺得恍若隔世，而機關內進進出出的人在看到他之後，全都當做沒看見似的，就有一個人跟他點點頭。
只不過短短一天時間，機關從上到下就都知道許世凱調去車間了，雖然崗位不錯，但從一般幹部身份變成了工人身份，而且還是從機關被調去車間當工人的，不用說也是工作不合格，所以大家看到許世凱都躲得遠遠的。
許世凱腳步沉重的慢慢走到銷售科，看著光亮的走廊，這個他以前天天來的地方，現在陌生的好像第一次踏入似的，頂著莫名的壓力，他一步步來到辦公室。
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清晰的說話聲。
“鄭姐，你跟王師傅是不是早都知道許世凱要調走。”
被叫鄭姐的人微微一笑，跟王先露對視一眼，兩人都是人精，王先露從不得罪人，鄭紅丈夫是財務科長，但她為人十分低調，所以不合適的話從來不說。
辦公室其他人也不管二人是否回答，大家熱火朝天的聊了起來。
“我還以為老許關係多硬呢，要知道他當初在車間換了好幾個崗位，都不滿意，最後居然調來銷售科，結果現在關係也沒用了，被攆出去了。”
“哈哈哈，看他整天還神里神氣不，一天天的讓別人喊他許總，什麼五塊錢以下的煙不抽，一天天不是請這個吃飯就是請那個吃飯，顯擺自己賺了多少提成似的。”
“他那些提成咋賺的他心裡沒數啊，還不是靠他媳婦。”
“就是，要不是她媳婦之前在展廳幫忙開票提貨，能遇到不少散客，然後把散客介紹給他，他能有客戶。”
“沒錯，她媳婦不上班後，他這半年一單都沒開，就這還每天牛皮哄哄的，還把咱們科室自己發的獎金說出去，弄得別人眼紅咱們科，科長都頂了不少壓力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就因為他科長都跟著頂鍋，這次還給他謀了個好崗位，那麼好的崗位怎麼給了他，那崗位多舒服啊，可以幹到退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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