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千六，她閨女是金子做的，他家咋不去搶，還三件大瓦房，蓋房子不要錢啊，到時候你弟住出來，你倆現在睡的房子就給你做婚房。”
老婦人震驚又憤怒，只覺得眼前真真發黑，腦袋都快要炸開了，一千六百塊錢，是他們一家子土裡刨食十年的收入，他們是魯省最窮縣城裡最窮的農村，飯都吃不飽常年要吃救濟糧的地方。
一千六的彩禮，他們怎麼敢張嘴要！
“老天爺啊，你們這是要逼死我，我跟你說張家閨女好，除了醜點黑點胖點，人家又高又壯，有一把子力氣，是過日子的好手，可你偏偏相中這個荷花，還這麼急的要結婚，我跟你爸上哪裡給你弄彩禮。”
周小南抿著嘴巴不做聲，眼神直直盯著父母，最後忍不住道：“我知道你和爹存了有錢，你把給三弟尋媳婦的錢先給我用，我就要荷花，你們要是不同意，我就倒插門上他家去。”
“你敢！”
滿臉皺紋的男人周國慶重重放下碗，“你要是敢倒插門，我打斷你的腿，我們老周家這麼多壯勞力，倒插門你是要讓把我的臉皮仍在地下踩嗎？”
“反正我只娶荷花，你們要是娶不起，要麼我倒插門，要麼我一輩子打光棍！”
“你要造反。”
周國慶的巴掌重重拍在桌上，氣得重重咳嗽起來，可對上二兒子倔強的眼神，他終於把嘴裡的話化成一聲沉沉的嘆息。
到了晚上週家老三週小北被母親喊到房裡，父母看著眼前的三兒子，忍不住一聲嘆息。
老婦人動了動嘴，不敢看眼前的三兒子，“小北，算爸媽對不起你，你二哥鬧著非要娶荷花，你二哥年紀大了，實在等不了了，你還小還能再等等。
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，把給你攢的娶媳婦的錢，先拿給老二用，這幾年我跟你爹拼命幹，再給你攢娶媳婦錢，你看行嗎？”
周小北沉默了，他是家裡老五，母親一共生了四男三女，從小到大的記憶就是餓，連肚子都吃不飽，夏天光著腳，大冷天了母親會給他們編草鞋，踩在雪裡不一會兒腳就會又冰又溼，這樣的日子過了二十來年。
母親說他還小，他也不小了，他今年都二十二了，放在村裡這個年紀的年輕男孩都結婚了，只有他家因為孩子多，負擔重，所以只能等著。
等著大哥娶了媳婦，又輪到二哥娶媳婦，而娶媳婦的費用一年比一年高，尤其在他們這個地界，一直以來重男輕女，以前很多人家生了女孩就直接仍在尿桶溺死，或者扔到山上，被狼叼走。
那時候把女孩扔掉覺得少了負擔，但現在女孩子比男孩子少不少，找媳婦就費勁了，他們這個貧困縣，娶媳婦最少都是一千塊彩禮起步，這對於一個年收入不足二百的家庭來說，需要勒緊褲腰帶幹七八年才能存出來。
現在二哥鬧著要結婚，周小北也理解，父母拿不出來錢，周小北再次理解，可是把給他存的錢挪給二哥用，說什麼以後給自己存，父母是存不出來的。
母親都五十出頭了，父親也快六十了，他們兩人幹了一輩子，辛辛苦苦省吃儉用了一輩子，父親常年累的渾身疼，也不捨得去醫院，只在小診所買些止疼藥，每次累狠了就吃上兩片，就這麼硬挺著。
而母親呢，操勞半輩子，臉上滿是皺紋，頭髮都快白光了，身上的衣服還打著補丁，這麼多年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裳。
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父母的艱難，周小北垂下眼眸點了點頭，“沒事爸媽，先給二哥用。”
雖然同意了，只是心中滿是苦澀，如果自己的錢給二哥用去娶了媳婦，那他什麼時候能存夠錢娶媳婦就遙遙無期了。
晚上週小北躺在床上，聽著二哥哼著小曲，父母已經答應二哥，再借點錢幫他湊齊彩禮娶媳婦，但是三間大瓦房是沒有的，現住在這個房子裡，等以後有條件了蓋房子，再給二哥家分三間。
他們這裡只要男方答應蓋房子，就會給蓋，只不過要多等等，畢竟又是娶媳婦又是蓋房子，沒有幾家吃得消這樣花錢，所以二哥娶媳婦的事情應該是穩了。
可是自己該怎麼辦？周小北看看身下的床板，用磚頭墊起來的幾塊木板，也快不屬於他了，到時候他誰到哪裡？灶房嗎？
就在周小北胡思亂想的時候，外面傳來母親的聲音，“小北，你過來幫我提一下水。”
周小北應聲起來，出去後正要去拿水桶，卻被母親拍了一下，被母親拽到火房。
坐在灶臺前面，灶臺周圍帶著餘溫，烤的人暖烘烘的，周小北望著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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