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蘭跟上去兩步,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蘭蘭,你聽爹跟你說。”楊朋運的聲音不高,帶著一種父親對己經長大的女兒說話時才有的鄭重其事。
“你和學廉還小,不能沒娘。”
把她當做一個大人來對待。
他看著楊蘭的眼睛,那雙眼睛紅紅的,淚痕還沒幹透,在陽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的心揪了一下,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。
“你和學廉還小,不能沒娘。”
楊蘭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。
她不理解她爹的話。
她娘做了那麼多事,偷人,生了三個野種,虐待她和學廉,偏心偏到胳肢窩裡去了,把楊真和學毅當寶貝供著,把楊蘭和學廉當草芥踩著。她憑什麼還能在這個家裡待著?她憑什麼還能被叫做“娘”?
楊蘭的眼睛把這些話說出來了,她沒有開口,但她的眼睛說了。楊朋運活了八十九年又重新活了一輩子,他看得懂那雙眼睛。
“你聽爹給你說這個理。”楊朋運往楊蘭跟前走了一步,離她近了些。
他從兜裡掏出旱菸袋想裝一鍋子煙又塞回去了,手在衣兜外面攥了一下又鬆開了。
他的手也在變老,骨節比以前粗了,指甲縫裡有洗不乾淨的黑。
“以後你跟學廉說親結婚,沒孃的孩子和有孃的是不一樣的。
在農村,沒孃的孩子到說親的時候會被挑剔得多。人家會問這孩子咋沒娘?娘死了還是跑了?
得病死的還好些,人家同情你——這娃娃可憐,從小沒娘,以後嫁過去得對她好點。
娘要是跑了,跟人跑了,或者爹孃是離婚的,人家就要掂量掂量了。
娘是這樣的人,閨女會不會也是這樣?兒子會不會也是這樣?
人家雖然嘴上不說,但是心裡會想。咱不能讓人家有這個想頭,我也不想讓別人拿這個挑你們倆。
雖然你孃的事別人也有可能知道,但是不鬧到明面上,就不會有人拿這事挑你們倆。”
楊蘭的眼淚下來了眼淚在臉上淌著,淌過顴骨,淌過嘴角,淌到下巴,滴在那件白底碎花的襯衫上。
她明白了她爹的意思,不是捨不得她娘,是她和學廉不能沒有娘。
在村裡沒孃的孩子是被人可憐的,也是被人看不起的。可憐和看不起之間那條線很細,細到只是一轉念的事。她爹不想讓她和學廉站在那條線的哪一邊都不想。
“你娘要是死了,別人挑不出什麼理。生老病死,這是誰都沒辦法的事。
可你娘她沒死,她不僅沒死,還活得好好的,能吃能睡。
我和你娘之間的事,只有離婚。我不可能要她的命,就憑她生了你倆,我就不會怎麼樣她。”楊朋運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他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楊蘭的嘴唇在哆嗦,她想說那是她娘對不起你,是她娘欠你的,你憑什麼還要替她著想?
。啊娘的是也那是可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