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的手垂下來，手指還在抖。
“你們說的事，我不管。學毅接班也好，不接班也好，你們自己定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他彎腰從桌子底下把那根筷子撿起來，遞給李秀，她接過筷子的手還在抖。
楊朋運沒有再看她，轉身拎起布口袋，走出了堂屋。
身後傳來李秀壓抑的、不敢出聲的哭泣，和楊朋遠低聲的、聽不清在說什麼的安慰。他沒有回頭。
楊朋運騎著腳踏車出了村口，上了大路。
路兩邊的楊樹葉子快落光了，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濛濛的天上，像一雙雙乾枯的手在抓什麼抓不住的東西。
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剛才在堂屋裡的事——楊朋遠說退休，說接班，說讓學毅去。
學毅接班。
楊朋遠在學校幹了大半輩子，這個工作是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。
楊朋遠要把這個名額給他和楊秀生的兒子。
楊朋遠大概覺得自己仁至義盡了，覺得這樣就算是對得起楊學毅了，就算是對得起那些年他欠下的債了。
接班，接誰的班？接他楊朋遠的班。學毅接了他親爹的班，以後就是吃商品糧的城裡人了。
楊朋運忽然想起了上輩子的事。
上輩子楊朋遠也是在這個時候說要退休，說要找人接班。
他和李秀聽了這個訊息激動的不得了，覺都睡不著，兩口子翻來覆去地盤算著學毅以後當了老師、分了房子、娶了城裡媳婦。
他們往楊朋遠家送東西——雞蛋、紅糖、老母雞，李秀親手蒸的白麵饅頭，一籠一籠地送過去。
他們把楊學毅從學手藝的師傅家叫回來，學毅那個手藝學了不到半年，手藝沒學成，師傅倒是得罪了。
他們在家裡置辦了一桌酒席，請楊朋遠來吃飯，楊朋遠喝了酒，拍著胸脯說“學毅的事包在我身上”。
後來呢？
大姐楊朋英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這個訊息。她有三個兒子，都在家種地。
那時候接班的訊息在村裡傳得比瘟疫還快，楊朋英知道以後第二天就來了。
她首奔楊朋遠家，進門就哭，哭她三個兒子沒出路，哭她當大姐的這些年沒求過弟弟什麼事，哭她死了以後沒法跟爹孃交代。
大姐的眼淚比李秀的雞蛋值錢。
大姐的男人帶著三個兒子也來了，一進門就跪下，說大哥你幫幫我們，你幫幫你的外甥。
楊朋遠架不住這個陣勢。他是家裡的長子，大姐是家裡的長女，他從小聽大姐的，大姐說什麼他聽什麼，從來沒有反駁過。
他不想得罪大姐，也不想得罪李秀，他想兩全其美，最後誰也沒全。
他把事情拖了下來，拖到單位催了，拖到最後期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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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班接甥外大讓應答他，給不喝吃，遠朋楊著守人個幾，著鎖門，了臉翻家一英朋楊，了完吃快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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