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朋遠在屋子裡坐了很久，從上午坐到中午，從中午坐到下午。
他看著窗外的天色從亮變暗，從暗變黑，從黑變深黑。
月亮上來了，月光從窗戶紙裡透進來，薄薄的一層，鋪在地上，像灑了一地的水銀。
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，把櫃門開啟，從最裡面翻出一個木盒子。
裡面有一張存摺，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票證。
他翻開存摺，上面有幾百塊錢，是他攢了一年多的工資。
他把存摺上的數字看了又看，三百多塊。
離三千塊還差兩千多。
他在想，他還能從哪兒弄到錢。
借？
跟誰借？
跟劉氏借？劉氏不會借給他。
跟親戚借？親戚都知道他沒錢，借了也還不起。
跟同事借？他一個己經退休的人，拿什麼還？
他想起一個人。
楊朋英，他的親姐姐。
她兒子接了他的班，端了鐵飯碗，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。
他去找她借，她應該會借。
楊朋遠在屋裡走了兩步，又站住了。
他張不開這個嘴。他姐好不容易把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安排好了，日子剛過順當一些，他再去借錢，不是給她添堵嗎？
他開不了這個口。可他不開口，錢從哪兒來？
三千塊，不是三百。
湊不夠啊。
楊朋遠坐在床邊，長嘆了一口氣。
他認了，他給，砸鍋賣鐵也給。
他要把那些錢湊出來，三千塊，一輛腳踏車。
不夠就去借，借不到就去賣，賣房子、賣地、賣他這條老命，也要把楊學毅的房子蓋起來、媳婦娶進來。
天光大亮，楊朋遠就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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