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學毅冷哼了一聲：“為我好？你那是為了你自己好。你攛掇我找楊蘭要錢，你自己躲在後頭不吭聲，到時候好處你拿了，罵名我一個人背。”
楊真的臉漲紅了，聲音也拔高了：“我拿什麼好處了？你給我一分錢了？楊學毅，你別把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！你自己沒本事，怨天怨地怨你姐，你咋不怨你自個兒？”
兩個人站在路邊，聲音越來越高，像是兩把鈍刀子在互相砍。
楊學毅聲音忽然低了半截：“你說，咱親爹到底是誰？他知不知道咱過得這麼苦？”
楊真愣了一下，沒有立刻接話，她也想知道自己的親爹是誰。兩個人站在路邊，風從莊稼地裡吹過來，把她額前的碎髮吹亂了，她沒有攏。
周建國一首站在幾步開外，聽著看著，這時候咳嗽了一聲，打斷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，他往前走了兩步，壓低聲音：“行了，別在這兒說了。先去我家，商量商量。”
楊學毅看了楊真一眼，沒有再開口。楊真也沒有再說話。兩個人跟在周建國後頭，一前一後往張莊去了。
到了周建國家，堂屋裡只有一盞煤油燈，火苗不大，照得屋子有些暗。
周建國招呼他們坐下，又倒了水，水是涼的，也沒有人喝。
三個人圍著那張舊方桌坐著，誰也沒有開口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周建國才說了一句：“這事，得想個辦法，不能就這麼僵著。”
楊學毅接話很快：“什麼辦法？他要錢，不給就要去外頭說。我能有什麼辦法？”
楊真坐在旁邊，手指在膝蓋上絞著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不像剛才那樣衝了：“我哪知道會成這樣？我就是覺得楊蘭一個閨女家，工資那麼高，幫襯幫襯家裡咋了？誰知道爹——誰知道他會提那些事。”
周建國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三個人商量了半天，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。
楊真說要不先拖著，拖一天是一天。楊學毅說拖著有啥用，他限了時間，到時候不給，他真會去外頭說，說了出去，咱們幾個都不用做人了，就是下一個二賴子。
周建國說要不先給一部分，剩下的再商量。
可給多少，怎麼給，給完了以後怎麼辦，誰也拿不出個定論來。
周建國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又回來了。
他坐下來，看了看楊真，又看了看楊學毅，壓低聲音：“我把我爹叫過來，聽聽他的意思。”
楊真和楊學毅聽著都沒有反對。周建國起身出去了。
沒過多久，周建國的爹來了。
他穿著一件黑棉襖，背有些駝，進門的時候看了楊真一眼，又看了楊學毅一眼，沒有多問，在旁邊那把椅子上坐下來。
周建國把前因後果低聲說了一遍，老人家聽完，半天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嘆了口氣：“這種事，不是沒有。大部分男的，為了臉面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。怎麼楊朋運就把話說開了呢？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有些事，不上秤不值一提。上了秤，就值千斤。”
堂屋裡安靜了片刻，周建國的爹低著頭，像是在掂量那桿秤的準頭，又像是在稱自己兒子的分量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抬起頭來，看了楊真一眼，目光沒有多停留，轉向周建國：“你要是跟她離了，她那頭的事就不用管了。
一千五，夠再娶個新媳婦回來了。咱們大米小米也能有個好名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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