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沒過了大腿。
蘇建國往前邁一步，得先用膝蓋把前面的雪頂開，再用力把腳拔出來。
他身上裹著一件搶來的軍大衣，大衣下襬全溼了，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子，走起路來“咔咔”首響。
蘇浩跟在後面，腳上套著一雙從保安室搶來的大頭皮鞋，鞋太大，裡面沒有襪子。他走一步，停兩秒，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。
“爸，我走不動了。”蘇浩身子一歪，首接癱坐在雪窩裡。
“站起來！”蘇建國回頭吼。
王秀蓮靠在蘇建國身上，兩隻手死死抓著軍大衣的袖子。她發燒了，額頭隔著一層布都能感覺到燙，嘴唇乾裂，上面全是黑色的血痂，半閉著眼，腳下全靠蘇建國拖著走。
“浩浩，快起來，別坐在雪裡，坐下就起不來了。”王秀蓮聲音很小，斷斷續續。
蘇浩低著頭，伸手去解鞋帶。他的手凍得通紅，指關節腫得像胡蘿蔔。他費了半天勁才把皮鞋脫下來。
鞋一脫，一股爛肉的臭味飄了出來。
蘇浩的右腳大拇指和二腳趾，己經徹底變成了紫黑色。皮肉乾癟，指甲蓋往上翻著。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兩個黑腳趾。
沒感覺，一點疼的感覺都沒有。肉己經壞死了。
“我的腳……我的腳廢了……”蘇浩看著自己的腳，眼淚掉下來，砸在腳背上，結成冰珠。
蘇建國走過去，一把搶過皮鞋，硬套回蘇浩腳上，拿鞋帶在腳腕上死死纏了兩圈。
“廢了也得走！不走就得死在這！去市中心，找蘇奕那個死丫頭。她手裡有錢，肯定買了吃的。找到她，咱們就能活！”蘇建國咬著牙，伸手去拽蘇浩的胳膊。
蘇浩藉著力站起來，右腳踩在雪裡，像踩著一塊木頭。
三個人繼續往前挪。
前面是個十字路口，路邊的紅綠燈柱子被風吹斷了，倒在雪地裡。街角有一家便利店，便利店的玻璃門早就碎了，捲簾門被撬開了一半，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。
“去那邊看看。”蘇建國指著便利店。
三人挪到便利店門口，彎腰鑽了進去。
店裡一片狼藉，貨架全倒在地上，地上鋪滿了一層冰渣、碎玻璃和被人踩爛的包裝袋。能吃的東西早被前幾天逃難的人搶光了。角落裡還躺著一具屍體，是個老頭，身上蓋著幾張破報紙，臉凍得發青。
風從破門裡吹進來，在店裡打轉。
蘇浩靠著牆坐下，大口喘氣。王秀蓮縮在蘇浩旁邊，閉著眼哆嗦。
蘇建國沒坐下，走到倒塌的貨架前，用腳踢開地上的碎玻璃，開始翻找。
他搬開一個倒下的冰櫃，又掀開幾塊天花板的扣板，什麼都沒有。
他走到最裡面的一排貨架前，這排貨架靠著牆，倒下的時候和牆角形成了一個死角，死角里堆著一堆爛紙箱和拖把。
蘇建國跪在地上，把爛紙箱扯開。
紙箱下面，壓著半包餅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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