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奕咬牙，觸摸了下傷口，想要給陸時衍包括。
陸時衍悶哼了一聲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傷口太深了。狙擊槍的子彈動能極大，不僅打穿了骨頭，還在肉裡攪出一個拳頭大的血窟窿。白森森的骨頭茬子紮在血管旁邊，稍微碰一下，血就往外冒。
蘇奕拿了一把醫用鑷子，用酒精泡過，想把表面的幾塊碎骨頭夾出來。
鑷子剛探進傷口，陸時衍的肌肉就猛地一縮。他咬緊牙關，脖子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，左手死死抓著沙發的邊緣，真皮沙發被他摳出了幾個洞。
蘇奕手一抖，鑷子掉在鐵盤子裡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不行。”蘇奕喘了口粗氣，把帶血的手套摘下來扔進垃圾桶，“骨頭渣子卡在動脈旁邊，我下不去手。拔錯一根，你三分鐘內就會大出血死掉。”
陸時衍靠在沙發背上，臉色跟紙一樣白。他看著蘇奕，扯了一下嘴角：“那就別管了。拿繃帶纏緊，死不了。”
“放屁。我不許你死。”蘇奕流著淚罵了一句。
她走到水槽邊，擰開水龍頭衝手。紅色的血水順著下水道流走。她抬頭，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的、沾著血點的臉，臉上佈滿淚痕。
腦子裡突然電光火石般地閃過一個畫面。
那是上一世。
她跟著幾個逃難的人，在市裡到處挖雪找吃的。那天他們路過省第二醫院。那家醫院的門診大樓早就塌了，廢墟被幾米厚的積雪埋得嚴嚴實實。
但就在那天晚上，她躲在暗處，親眼看見幾個人從醫院後院的一個地下通風井裡爬出來。
那些人穿著乾淨的白大褂，外面套著羽絨服。他們手裡拿著沒開封的抗生素、全新的手術刀片，甚至還有幾袋保鮮的血漿。他們用這些東西，跟外面的暴徒換髮電機用的柴油。
蘇奕當時偷聽了那些人的談話。
省第二醫院的地下十幾米深處，有一個國家級的應急醫療戰備倉庫。
那個倉庫是防核級別的。牆體全是半米厚的鋼筋混凝土，裡面有獨立的恆溫系統、大型柴油發電機，還有全套的外科手術室和堆積如山的醫療物資。
極寒降臨的那天，有一批值班的外科醫生和護士躲了進去。他們靠著裡面的物資活了下來。
省第二醫院，離香山別苑只有五公里。
蘇奕關掉水龍頭，扯了張紙巾擦乾手。她轉身走到陸時衍面前，眼神很亮。
“省第二醫院地下，有個戰備倉庫。裡面有活著的醫生，有手術室。”蘇奕盯著他，“我去一趟，帶個人回來。”
陸時衍愣了一下。他用左手撐著沙發，想站起來。動作扯動了肩膀的傷口，血又湧了出來，他重重跌坐回去。
“不行。”陸時衍咬著牙，聲音發狠，“外面有狙擊手盯著。黑狼營的大部隊隨時會摸過來。你一個人出去，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我不去，你們倆今天都得死在這兒。”蘇奕指了指旁邊鐵桌上還在發燒說胡話的吳昊，又指了指陸時衍的肩膀，“你這胳膊再不取子彈，就得截肢。他那肚子再不縫，內臟會壞掉。”
陸時衍死死盯著她，眼眶發紅。他知道蘇奕說的是實話。但他接受不了讓自己的女人出去拼命，自己躺在家裡等死。
“等死就等死，我寧願死，也不願你冒著生命危險出去。聽我的，你要好好活下去。我們倆如果挺不住，你就把我們扔到院子裡，埋在雪裡。”陸時衍臉上神情決絕。
“我說了算。”蘇奕紅著眼，眼神兇狠，沒給他反駁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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