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門“叮鈴”一聲輕響，蘇知晚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。螢幕上的訊息還停留在五分鐘前——陸時衍發的，只有六個字：“今晚別等我了。”
沒有解釋，沒有歉意，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表情符號。
她站在超市生鮮區的冷櫃旁，冷氣從縫隙裡鑽出來，裹著排骨的腥氣貼在皮膚上。林夏的語音訊息還在耳邊打轉：“知晚，我訂了那家你說過的日料店，七點，就咱們倆，把那些破事全拋腦後！”
半小時前，她還對著鏡子仔細塗了層豆沙色口紅，是陸時衍說過“不那麼扎眼”的顏色。臨出門時鬼使神差給他發了訊息，問要不要一起。現在想來，那像個不合時宜的玩笑。
“小姐，要切塊嗎？”豬肉攤老闆的聲音拉回她的神。蘇知晚猛地抬頭，才發現自己對著冷櫃裡的肋排站了快十分鐘。她慌忙搖頭，把購物車裡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——陸時衍愛吃的滷味，他上週說缺的襪子，還有她自己其實不愛喝的低脂牛奶。
結賬時手機又震了一下。這次是林夏，發了張日料店的包廂圖：“我到了，快過來！”蘇知晚盯著螢幕，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，最後只回了句：“臨時有點事，不去了。”
走出超市時，夕陽正沉，把天邊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。蘇知晚想起三個月前，也是這樣的傍晚，陸時衍來接她下班。那天她跟同事爭執了方案，委屈得快掉眼淚，他沒問原因，只是把她往懷裡一攬，說：“走，吃你最愛的壽司去。”
那天的壽司醋味很濃，她卻吃得格外香。現在想起來，那大概是這段關係裡，最後一次純粹的開心。
“知晚？”
熟悉的聲音讓她渾身一僵。顧言站在便利店門口，手裡拎著袋啤酒，顯然剛下班。他是陸時衍的大學同學，也是她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“圈外人”。
“這麼巧，買東西啊？”顧言的目光掃過她手裡的購物袋，笑容淡了些，“他……在家？”
蘇知晚點點頭，又立刻搖頭，喉嚨像被堵住了：“他說今晚不回來。”
顧言沉默了幾秒，把啤酒往她手裡塞了一罐：“別總圍著他轉。林夏中午還跟我念叨，說約你你不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想說自己沒心情，話到嘴邊卻變成了，“他可能晚上會餓，我得回去做飯。”
這話一齣口連自己都覺得可笑。陸時衍取消邀約從不需要理由，她卻總在為他找藉口。就像上次他忘了她的生日，她告訴林夏，是他專案太忙；就像他越來越晚回家，她安慰自己，是成年人的壓力。
顧言沒戳破，只是嘆了口氣：“蘇知晚，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。”
他的話像針，刺得她眼眶發酸。三個月前她不是這樣的。那時她還是廣告公司裡雷厲風行的策劃，能對著客戶侃侃而談，能跟林夏泡吧到半夜。首到陸時衍說“女孩子不用那麼拼”，說“我養你”，她辭了職，把生活重心全部放在他身上，最後卻活成了他通訊錄裡一個隨時可以忽略的備註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她攥緊購物袋，逃也似的離開。顧言在身後喊了句什麼，她沒聽清，只覺得夕陽越來越刺眼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回到家時，玄關的燈是暗的。蘇知晚換鞋時，目光落在鞋架上——陸時衍的那雙限量款球鞋還在，上週她擦得乾乾淨淨。而她的帆布鞋，被擠在了最角落，鞋尖上沾著今天下午去超市時踩的泥點。
她按慣例走進廚房，把肋排泡進水裡，又拿出青菜準備洗。手機放在料理臺上，螢幕亮起又暗下去，是林夏發來的一連串訊息，最後一條是：“蘇知晚，你再這樣我就上門罵你了！”
蘇知晚看著那條訊息，突然覺得累。她把手機倒扣在臺上，轉身走到客廳，窩進沙發裡。沙發是她選的，淺灰色的布藝，剛買時她總喜歡窩在這裡看書。後來陸時衍說“這沙發太軟，坐著腰疼”，就很少用了，上面落了層薄灰。
她抬手抹了把臉，指尖碰到一片溼涼。什麼時候開始哭的？她自己都沒察覺。
去年冬天，她重感冒發燒，陸時衍徹夜守在床邊，給她物理降溫，喂她喝溫水。那時她以為，找到了可以託付一生的人。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，一切都變了。他開始對她的付出習以為常，開始挑剔她的穿著，否定她的想法，甚至在朋友聚會時，當著眾人的面說“她現在在家閒得很，什麼都不會”。
她試圖反抗過，換來的卻是更長時間的冷戰。陸時衍擅長用沉默逼她妥協，首到她低下頭說“我錯了”，他才會施捨似的給她一個擁抱。
手機又震了。這次是陳醫生的微信：“蘇小姐，下週三的複診別忘了。”
蘇知晚盯著那條訊息，心臟揪了一下。上個月她失眠加重，偶爾會出現幻覺，林夏硬拉著她去看了心理醫生。陳醫生說她有輕度抑鬱傾向，根源在於長期的情感壓迫和自我否定。
“知道了，謝謝陳醫生。”她回了訊息，把手機扔到一邊。
廚房的水龍頭還在滴水，“滴答，滴答”，像在數著時間。蘇知晚突然站起來，走到廚房把泡著肋排的水倒掉，又把青菜塞進冰箱。她換了出門時穿的裙子，對著鏡子補了口紅——這次選的是她以前最愛的正紅色，鮮豔得有些張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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