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，蘇知晚剛把最後一個碗放進消毒櫃，手機突然在玄關櫃上炸響。螢幕刺眼的光裡，“陸時衍”三個字像燒紅的針，扎得她指尖一抖。
她盯著那串號碼看了足足十秒，首到鈴聲快斷，才按下接通。聽筒裡傳來酒杯碰撞的脆響，陸時衍的聲音裹著酒氣，含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蘇知晚，來城南會所，我車鑰匙落你那了。”
“你可以叫代駕。”蘇知晚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。三個月前籤離婚協議時，她就把他所有東西打包送到了公司，唯獨這串鑰匙，當時他說“先放你那，萬一用得上”，她竟鬼使神差地留到了現在。
“代駕哪有你靠譜？”陸時衍笑了，那笑聲裡帶著她熟悉的輕蔑，“再說，你不還欠我個人情嗎？上次你媽住院，是誰幫你找的專家？”
蘇知晚的心臟猛地一縮。去年母親急性心梗，她急得團團轉，是陸時衍一個電話聯絡了心內科主任。可那之後，他翻來覆去提了不下二十次，每次都像在提醒她，她的軟肋捏在他手裡。
“我會把鑰匙寄給你。”她壓下喉嚨裡的澀意，伸手去抓掛在門後的外套。她知道，他從不會輕易罷休。
“寄？”陸時衍的聲音冷下來，“蘇知晚，別給臉不要臉。我現在就要，你不來，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找你。”
掛電話的瞬間，蘇知晚靠著牆滑坐下來。三個月裡，她換了手機號，搬了家，把社交軟體裡所有和他相關的痕跡都抹得一乾二淨，以為終於能把這個人從生活裡摳出去。可他總能輕易找到她，像附骨之疽，只要他想，就能撕開她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。
手機又響，這次是林夏。“知晚，你睡了嗎？我剛看到陸時衍朋友圈，他在城南會所，身邊好像有個女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蘇知晚打斷她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，“我過去送鑰匙，很快回來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林夏急了，“他就是故意的！你別去！”
“沒事，送完就走。”蘇知晚掛了電話，抓起鑰匙衝出門。深夜的街空曠得嚇人，風捲著落葉打在臉上，像無數細小的耳光。她想起剛結婚那年，也是這樣一個深夜，陸時衍應酬喝醉了，打電話讓她去接。她裹著他的外套，坐在副駕上聽他含糊地說“知晚，有你真好”，那時候她以為，這就是一輩子的溫暖。
會所包廂的門沒關嚴，裡面傳來男女調笑的聲音。蘇知晚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走進去。陸時衍坐在沙發正中，懷裡摟著個穿吊帶裙的女人，看到她進來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：“鑰匙放桌上。”
那女人瞥了她一眼，故意往陸時衍懷裡湊了湊：“時衍，這是誰啊？”
“前妻。”陸時衍的語氣輕描淡寫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，“過來送東西的。”
蘇知晚的手指攥得發白，把鑰匙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，轉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陸時衍突然叫住她，“我車沒油了，你開車送我回家。”
“你可以叫代駕。”她沒回頭。
“我說了，我要你送。”陸時衍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壓迫感，“蘇知晚，你不會忘了，你那份工作是誰幫你找的吧？”
蘇知晚的腳步僵住。畢業後她失業半年，是陸時衍託朋友把她塞進現在這家公司。這兩年她憑著自己的努力做到了主管，可他總喜歡在她最驕傲的時候，把這份“恩情”擺出來，像在提醒她，她的一切都是他施捨的。
包廂裡突然安靜下來，那女人也識趣地站起身：“那我先走了，時衍，明天聯絡。”
門關上的瞬間，陸時衍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酒氣混著他慣用的古龍水味撲面而來，是她曾經刻進骨子裡的味道，現在只覺得噁心。“怎麼？生氣了？”他伸手想碰她的臉，被她狠狠躲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蘇知晚後退一步，拉開距離，“車鑰匙給你了，我走了。”
“走？”陸時衍笑了，笑得有些猙獰，“蘇知晚，你以為離婚了就能擺脫我？你別忘了，你爸媽還住在我爸單位的房子裡，只要我一句話……”
“陸時衍！”蘇知晚終於忍不住吼出聲，眼眶瞬間紅了，“你到底想怎麼樣？”
“我不想怎麼樣。”他湊近她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就是想看看，沒了我，你是不是真能過得好。”
這時，蘇知晚的手機突然又響了。是陳醫生髮來的微信：“蘇小姐，上次你說的睡眠障礙，我給你開了些輔助的藥，明天有空來醫院拿一下？另外，顧言先生今天來診所了，他問起你最近的情況。”
看到“顧言”兩個字，蘇知晚緊繃的神經突然鬆了一絲。她沒回復，把手機塞進包裡，抬頭看向陸時衍：“我送你回去，但這是最後一次。以後別再找我，否則，我會把你所有的‘恩情’都還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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