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知晚蹲在地板上，指尖攥著行李箱邊角的塑膠扣，指節泛白。釦子彈開的瞬間，一股混著舊香水和樟腦丸的味道衝出來——那是陸時衍去年冬天送她的雪松味香水，她只用過一次，因為他說“太淡，像沒穿衣服”。
“知晚，你確定要把這些都寄走？”林夏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攥著剛列印好的快遞單，“有些東西……扔了也行吧？”
蘇知晚沒抬頭，把一件藏青色羊毛衫塞進箱子。那是陸時衍穿過的，領口還留著淡淡的煙味。她記得去年深秋，她加班到十點，他開車來接，這件衣服蓋在她身上，他說“知晚，你怎麼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，離了我可怎麼辦”。當時她以為是情話，現在才懂，那是他給她套上的第一道枷鎖。
“扔了可惜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賣二手，還能換點房租。”
林夏嘆口氣，走過來幫她理箱子。指尖剛碰到一件真絲睡裙，蘇知晚突然伸手打掉她的手，力道大得讓林夏愣了一下。
“別碰這個。”蘇知晚的眼睛紅了，卻硬憋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這件睡裙是他們訂婚那天買的，陸時衍說“穿這個才像我的未婚妻”。後來無數個他醉酒的夜晚，她穿著它坐在床邊，聽他罵她“沒用”“連個飯都做不好”，還要笑著端醒酒湯。
“知晚，你別這樣。”林夏的聲音軟下來，“都過去了。陳醫生不是說，要學著和過去切割嗎？”
“切割？”蘇知晚突然笑了，笑聲裡帶著點哭腔，“怎麼切？他把我的骨頭都啃過一遍了，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。”
她蹲得太久，腿麻得站不起來，扶著箱子邊緣晃了晃。就在這時，行李箱底部的縫隙裡，滾出一個小小的銀色盒子。她撿起來，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，心臟猛地縮了一下。
是她的項鍊。去年她生日，用攢了三個月的稿費買的，唯一一件不是陸時衍送的首飾。他看到後，當場扔在地上，用皮鞋碾了兩下，說“我的女人，不需要用廉價貨充門面”。她當時蹲在地上撿，碎片扎破了手掌，他卻轉身去應酬，連一句關心都沒有。
盒子沒壞，裡面的項鍊卻斷了，吊墜是個小小的月亮，裂成了兩半。
“這不是你……”林夏的話沒說完，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。
蘇知晚的身體瞬間僵住，像被凍住的魚。這個時間，除了陸時衍，沒人會來。他上週還堵在她公司樓下，說“知晚，我錯了，你回來好不好，我再也不罵你了”。她當時躲在保安室裡，首到他走了才敢出來，陳醫生開的鎮靜劑吃了半瓶才睡著。
敲門聲越來越急，伴隨著男人的聲音：“知晚，我知道你在裡面，開門！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糖炒栗子！”
林夏立刻擋在蘇知晚面前，壓低聲音：“別出聲，我去應付他。”她走到門口，從貓眼看了一眼，回頭臉色發白，“不止他一個，還有你爸媽。”
蘇知晚的血液瞬間涼透了。她上週才跟家裡說要和陸時衍分手，媽媽在電話裡哭著罵她“不知好歹”，說陸時衍條件那麼好，她分手了就是“沒人要的破爛”。爸爸更絕，首接說“要是敢分手，就當沒生過你”。
“知晚，你媽快哭暈了，你開門看看她！”蘇父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，帶著怒氣，“陸時衍都認錯了，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？女孩子家，別太任性！”
蘇知晚攥著那個銀色盒子，指節捏得發白。她想起陳醫生上週跟她說的話：“知晚，你要記住，你的人生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而活的。你有權拒絕，有權離開。”
可拒絕的代價是什麼？是爸媽決裂，是陸時衍無休止的糾纏，是所有人都指著她的鼻子說“是你不識好歹”。
她突然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林夏想攔她，被她輕輕推開。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啟門。
門外，蘇母靠在蘇父懷裡，眼睛紅腫，陸時衍站在旁邊，手裡拎著一袋糖炒栗子，臉上帶著討好的笑。看到她，蘇母立刻撲過來，抓住她的手：“知晚，媽求你了，跟時衍回去吧，別再鬧了。”
陸時衍趁機湊過來，想碰她的肩膀：“知晚，我知道我以前不對，我……”
蘇知晚猛地後退一步，躲開他的手，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盒子，扔在他面前。盒子開啟，裂成兩半的月亮吊墜滾出來，落在他的皮鞋上。
“陸時衍，”她的聲音很穩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，“我們己經結束了。這些東西，我會寄給你。以後，別再來找我。”
蘇父氣得臉色鐵青：“蘇知晚！你翅膀硬了是不是？我告訴你，今天你必須跟時衍回去！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！”
“不認就不認。”蘇知晚看著他，眼淚終於掉下來，卻沒有哭出聲，“從小到大，你們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麼。你們只關心我有沒有嫁個好人家，能不能給你們長臉。可我是人，不是你們用來炫耀的物品。”
她轉身，指了指屋裡的行李箱：“我明天就搬去公司宿舍。以後，我的事，不用你們管。”
蘇母愣在原地，突然嚎啕大哭：“你怎麼這麼不孝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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