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知晚把最後一隻碗放進消毒櫃，指尖觸到金屬內壁的涼意，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汗。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，螢幕上跳躍的名字像根燒紅的針，扎得她眼尾發緊。
她站在原地數了七秒，首到震動聲快斷了，才走過去拿起手機。指腹懸在接聽鍵上，忽然想起上週陸時衍深夜發來的那條微信——“知晚，我想你了”，後面跟著一個她以前最喜歡的小狗表情包。當時她盯著螢幕到天亮，手指在刪除對話方塊和回覆之間反覆橫跳，最終只刪了聊天記錄。
“喂。”她的聲音比預想中平穩。
“蘇知晚，你什麼意思？”陸時衍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，背景裡是嘈雜的酒吧音樂，“我媽問你週末回不回去吃飯，你居然說‘再說’？你擺給誰看呢？”
蘇知晚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。上週她鼓起勇氣提離婚，他只丟下一句“你別鬧”就摔門而去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聯絡她，居然是為了質問她“擺臉色”。
“我沒擺臉色。”她吸了口氣，“週末我要加班，可能沒時間。”
“加班？蘇知晚，你現在學會找藉口了？”陸時衍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是不是跟那個顧言在一起？我就知道你跟他不清不楚，當初要不是我攔著，你早跟他跑了吧？”
顧言是她的新同事，上週幫她搬了兩箱資料，被路過的陸時衍撞見。那天晚上他把她的筆記型電腦砸了，碎玻璃濺了她一胳膊，第二天卻像沒事人一樣給她買了早餐。
“陸時衍，你別胡說。”她的聲音開始發顫，“我們己經分居了，請你別干涉我的生活。”
“分居？”他冷笑一聲，“蘇知晚，你搞清楚，只要沒簽離婚協議，你就是我陸時衍的老婆。我告訴你，我媽那邊要是不高興了，你吃不了兜著走！還有，你那點工資夠你花嗎？上次給你轉的錢怎麼不收？你跟我玩欲擒故縱呢？”
蘇知晚忽然想起剛結婚那年，她生病發燒，陸時衍守了她一夜，早上給她煮了薑茶，摸著她的頭說“以後我養你”。那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輩子的依靠，首到後來他開始把“我養你”掛在嘴邊，變成了指責她“吃我的穿我的，憑什麼不聽話”的籌碼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錢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說，“離婚協議我己經發你郵箱了，你看看，沒問題的話就簽字吧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傳來一聲嗤笑：“蘇知晚，你是不是瘋了？就因為我砸了個電腦，你就要離婚？你別忘了，當初要不是我，你爸的手術費能那麼快湊齊？你現在翅膀硬了，就想過河拆橋？”
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，精準地捅進她最不願提及的傷口。三年前父親重病，她走投無路，是陸時衍拿出了積蓄。從那以後，她在他面前就矮了一截，他總把這件事掛在嘴邊，像個枷鎖，牢牢套住她。
“那筆錢，我會還給你的。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卻異常堅定，“我己經在攢了，每個月還你五千，首到還清為止。”
“還錢？”陸時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“蘇知晚，你真是天真。你以為那點錢能還清嗎？你欠我的，是一輩子！我告訴你，離婚，不可能！除非我死了！”
他的話像冰水，澆滅了她僅存的一點希望。她想起陳醫生說的話：“他在用愧疚感控制你，你要明白，你不欠他的。”可道理她都懂，心裡那道坎卻怎麼也跨不過去。
“陸時衍，你到底想怎麼樣？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。
“怎麼樣？”他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，帶著點討好，“知晚，別鬧了，回來吧。我知道我錯了，不該砸你電腦，不該跟你發脾氣。週末跟我回家吃飯，我媽燉了你最喜歡的排骨，好不好？”
這種忽冷忽熱的態度，她己經經歷了無數次。每次他發脾氣之後，總會用溫柔的語氣哄她，讓她以為他真的會改，可下次只會變本加厲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她咬著唇，掛了電話。
手機剛放下，又震動起來，是陸時衍發來的微信：“你要是敢不回來，我就去你公司找你，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麼忘恩負義的！”
蘇知晚看著螢幕，手腳冰涼。她蹲下來，抱著膝蓋，把頭埋在臂彎裡。眼淚無聲地滑落，打溼了睡衣的袖口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手機又響了，這次是林夏打來的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擦了擦眼淚，接起電話。
“知晚，你在哪呢？我剛路過你家樓下，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。”林夏的聲音像一縷溫暖的光，照進她冰冷的世界。
“我在家。”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，“你上來吧。”
掛了電話，她站起來，走到鏡子前。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，眼尾泛紅，眼神里帶著疲憊和無助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忽然想起陳醫生說的：“治癒需要時間，你不用急著逼自己好起來，哪怕只是每天多喝一口水，多出門走一步，都是進步。”
敲門聲響起，她走過去開門。林夏拎著蛋糕走進來，一眼就看到她紅腫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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