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知晚指尖劃過工位隔板上的銘牌,金屬冷意順著指腹爬上來,卻沒能澆滅眼底的亮。“蘇知晚 專案主管”——七個字燙得她指尖微麻,昨晚陳醫生那句“你看,你其實比自己想的更有力量”突然撞進腦子裡。
“喲,蘇主管,早啊!”林夏抱著資料夾撞進來,胳膊肘頂了頂她的肩,“昨天總監發的郵件我看了,行啊你,拿下城南智慧社群那個專案首接跳兩級,陸總這回總沒話說了吧?”
蘇知晚剛要笑,身後傳來高跟鞋敲地板的聲響。市場部的張曼倚在工位旁,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她的新辦公桌:“蘇主管,恭喜啊。不過話說回來,城南專案能成,多虧陸總跟甲方那邊打了招呼吧?不然就憑你一個剛轉崗半年的新人,哪輪得到你摘果子?”
林夏剛要嗆回去,被蘇知晚按住手腕。她抬眼看向張曼,語氣平得像一潭深水:“合同裡寫著,專案方案透過率100%,客戶滿意度98分。張姐要是不信,我可以把評審報告發你郵箱。”
張曼臉色僵了僵,扯著嘴角笑了笑:“我就是隨口說說,別當真。”轉身走的時候,故意撞了下蘇知晚的椅子,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“她就是嫉妒!”林夏忿忿不平,“之前她跟你搶這個專案,結果方案被甲方打回來三次,現在看你升職,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編排呢。”
蘇知晚沒接話,開啟電腦調出專案進度表。螢幕右下角彈出一條訊息,是顧言發來的:“恭喜升職,晚上老地方吃飯?我訂了你愛吃的醉蟹。”她手指懸在鍵盤上,想起上週顧言送她回家時,樓下碰巧遇到陸時衍,對方站在路燈下,菸蒂明滅的光裡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知晚,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陸時衍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,蘇知晚心裡咯噔一下。轉頭時,他己經轉身走向電梯間,黑色西裝背影挺拔,卻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。
林夏戳了戳她的胳膊:“陸總找你,該不會是要給你穿小鞋吧?上次你拒絕他的‘指導’,他臉黑得能滴墨。”
蘇知晚攥了攥拳頭,跟了上去。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,不鏽鋼壁映出她緊繃的側臉,陸時衍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發頂,喉結動了動:“城南專案收尾報告,明天上午交給我。”
“好。”她低著頭,聲音很輕。
“還有。”陸時衍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,“顧言最近總跟你走得很近?”
蘇知晚猛地抬頭,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。那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,像極了三年前他提出分手那天,也是這樣的眼神,帶著剋制的痛楚,卻硬邦邦地吐出“我們不合適”。
“這是我的私事。”她別開臉,指尖冰涼。
電梯“叮”地一聲到達頂層,陸時衍率先走出去,腳步頓了頓,沒回頭:“新專案啟動會,下午兩點。你作為主管,別遲到。”
回到工位,蘇知晚剛開啟收尾報告,手機就響了。是蘇母打來的,聲音帶著慣常的小心翼翼:“知晚啊,你爸最近胃又不舒服了,醫生說要做個胃鏡……我們手裡錢不太夠,你看能不能……”
“我打給你們。”蘇知晚打斷她,手指飛快地轉著筆,“多少錢?”
“五千就夠了……”蘇母的聲音更低了,“你要是手頭緊也沒關係,我們再想想辦法……”
“我有。”蘇知晚掛了電話,點開銀行APP,剛要轉錢,突然看到上週的工資到賬通知——扣除房租和日常開銷,剩下的錢剛好夠五千。她咬了咬唇,想起剛才張曼的話,胸口像堵了塊石頭。
三年前她剛畢業,陸時衍幫她找了第一份工作,她卻因為蘇父生病借了他三萬塊,被蘇母唸叨了半個月“拿人手短”,逼著她跟陸時衍劃清界限。後來分手,她第一件事就是打了三份工,攢了半年才把錢還給他。那一天他站在咖啡店門口,把銀行卡推回來,聲音啞得厲害:“知晚,我們之間不是錢的問題。”
可她那時偏要鑽牛角尖,認定他是看不起自己的家庭,紅著眼睛說“我不欠你的”。
“發什麼呆呢?”林夏晃了晃手裡的奶茶,“下午啟動會的資料我給你列印好了,對了,剛才行政說,你的社保基數要調整了,升職加薪就是不一樣啊。”
社保基數調整——意味著每個月到手的錢會多一千多。蘇知晚心裡鬆了口氣,剛要說話,辦公系統彈出一條訊息,是張曼發來的:“蘇主管,剛才聽甲方說,城南專案的後續維護要交給市場部負責,你這邊把資料整理一下下午給我?”
蘇知晚皺起眉。合同裡明明寫著,專案收尾後三個月的維護由原專案組負責,張曼這是明搶功勞。她立刻回覆:“請參照合同第8條第3款,維護權歸專案主管統籌。”
沒過兩分鐘,張曼的電話打了過來,語氣帶著怒意:“蘇知晚,你別給臉不要臉!陸總都沒說什麼,你跟我較什麼勁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