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武三年，六月二十一日，辰時。
揚州城頭，史可法一夜未眠。
他站在東城敵樓中，雙手扶著冰冷的垛口，目光死死盯著東北方向。
那裡是清軍大營的位置，連綿十五里的營帳，遮天蔽日的旌旗，曾經如同壓在揚州城上的一塊巨石，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但此刻，那塊巨石正在鬆動。
從天色微明開始，他就注意到清軍大營中的異常。
沒有號角，沒有操練的喊殺聲，取而代之的是隱約的嘈雜和甲冑碰撞的聲響。
營帳開始拆除，車馬開始集結，旗幟一杆杆地倒下，被捲起，裝車。
史可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德威！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史德威快步上前：“父親。”
“你看看那邊......”
史可法指著東北方向，手微微顫抖，道：“清軍......是不是在拔營？”
史德威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，瞳孔驟縮。
他也看到了，那些連綿的營帳正在一頂頂消失。
那些曾經密如蟻群的清軍士卒正在向北方移動，如同退潮的海水，緩慢退去。
“父親......”史德威的聲音也變了，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，道：“清軍......撤了？”
史可法沒有回答。
他無法回答。
他怕自己一開口，就會發現這只是一個夢。
“報——！”
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，渾身塵土，激動道：
“稟督師！清軍......清軍正在拔營北撤！前鋒已退至十里之外！多鐸的帥旗已經拔了！”
史可法渾身一震。
史可法猛地轉身，面向城內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，他用盡全身力氣，喊出了那一句壓抑了太久太久的話——
“清軍——退了！”
史可法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，穿透敵樓的牆壁，傳向城下的街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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