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斂是對的。但光收斂不夠。”
他從火盆旁拿起一根炭條,在地上寫了一個字——藏。
“你知道這個字怎麼讀嗎?”
“藏。”
“對,藏。”曹錕把炭條扔回火盆,“北洋軍中,能幹的多了。能打仗的。能練兵的。能寫會算的,有的是。但你知道,為什麼最後能活下來。能爬上去的,就那麼幾個?”
陸錚搖頭。
“因為大多數人,只會‘露’,不會‘藏’。”曹錕指了指地上的字,“你看看段祺瑞,夠厲害吧?德國留學回來,軍事上沒得說。但他為什麼一直排在王士珍後面?因為他太剛了,不會藏。袁大人用他,但不會把所有的權都給他。”
他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再看看我。我沒什麼大本事,比不了段祺瑞,也比不了馮國璋。但我能活到現在,能當上協統,靠的就是一個字——藏。”
他靠回椅背,語氣變得有些感慨。
“該露的時候露,該藏的時候藏。露的時候,讓人看到你的本事。藏的時候,讓人忘了你的存在。這樣,你才能在關鍵時刻,給人一個驚喜。”
陸錚聽著,心裡暗暗佩服。
曹錕這個人,歷史上評價不高——有人說他粗魯,有人說他貪婪,有人說他沒什麼大本事。但能在亂世裡從一個普通的北洋軍官爬到民國大總統的位置,怎麼可能沒本事?
他的本事,就是“藏”。
“協統,標下受教了。”陸錚站起來,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
曹錕擺擺手:“坐下坐下,別來這套。”
陸錚重新坐下。
曹錕看著他,忽然問:“你知道袁大人為什麼看重你嗎?”
“標下不知。”
“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。”曹錕說,“北洋的軍官,要麼是老行伍,只會照搬舊法子;要麼是留洋回來的,滿口新名詞,但不接地氣。你呢?你既有新法子,又能讓兵服你。這種人,袁大人太需要了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但正因為如此,你才更要藏。袁大人需要你,但袁大人不喜歡太聰明的人。你懂嗎?”
陸錚心裡一震。
這句話,說到了點子上。
袁世凱是什麼人?梟雄。他用人的標準只有一個——有用。但他用人的底線也只有一個——不能威脅到他。太聰明的人,太有能力的人,太得人心的人,他既要用,也要防。
“標下懂了。”陸錚說。
“懂了就好。”曹錕站起來,拍拍他的肩膀,“回去好好練兵,別想太多。那些告狀的人,我替你擋著。但你也要自己注意——以後跟吳佩孚。孫傳芳來往,別太顯眼。朋友可以交,但不能讓人看出來你們是一夥的。”
“標下明白。”
“還有,”曹錕忽然笑了,“你那個把一百兩銀子全分了的做法,漂亮是漂亮,但太扎眼了。下次再有賞銀,自己留一半,分一半就行了。你不是一個人,你以後還要養更多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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