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載灃的肢解與裁軍令宣統元年（1909年）二月，北京。
罷黜袁世凱的快感還沒有散盡，載灃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下一步——肢解北洋。這個年僅二十六歲的攝政王，有著年輕人的衝勁和滿族貴族的傲慢。他以為扳倒了袁世凱，北洋就會乖乖聽話。他不知道，北洋不是一棵樹，砍掉樹冠就會死；北洋是一片竹林，根在地下交織，砍掉幾根竹子，更多的竹子會從別處冒出來。
二月初九，載灃連下三道命令。
第一道：任命滿人良弼為禁衛軍統領，擴編禁衛軍至兩萬人。良弼是載灃的心腹，滿洲鑲黃旗人，曾留學日本陸軍士官學校，懂軍事，有野心。禁衛軍裝備全是從德國買來的新式武器，比北洋軍的裝備還好。載灃的意思很明確——用滿人的禁衛軍取代漢人的北洋軍。
第二道：北洋各鎮縮編，按現有人數裁減兩成。裁減下來的兵額，由禁衛軍補充。
第三道：各鎮各協的漢人軍官，尤其是袁世凱提拔的年輕軍官，大量裁撤。空缺由滿族軍官或禁衛軍調任的軍官填補。
三道命令，刀刀指向北洋的要害。
訊息傳到小站，是二月十二。陸錚正在協統部裡看訓練報告，陳有才拿著一份公文跑進來，臉色鐵青。
“協統，鎮統轉來的陸軍部公文。裁軍令。”
陸錚接過公文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裁軍令措辭很正式，用了很多“整飭軍務”“節約餉銀”“精兵簡政”之類的官話。但陸錚看得懂——這不是整飭軍務，是削權。不是精兵簡政，是換血。
“第四鎮需裁減三千人。”他看著公文上的數字，“第四協需要裁減一千二百人，軍官近百人。”
吳佩孚接到訊息後，很快就到了。他一進門就問：“三弟，裁軍令的事，你知道了嗎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陸錚把公文遞給他，“第四協裁一千二百人，軍官近百人。大哥，你那邊名單準備好了嗎？”
吳佩孚沒有接公文，在椅子上坐下，臉色陰沉。
“三弟，這不是裁軍，是換血。裁掉的是我們的人，換上的是他們的人。裁掉一個漢人管帶，補一個滿人管帶。裁掉一個漢人標統，補一個滿人標統。再過兩年，北洋還是北洋嗎？”
陸錚沒有說話。
吳佩孚繼續說：“我剛才來的時候，路過第二標，看到那繼成在跟幾個滿族軍官喝酒。他們在慶功。你明白嗎？他們在慶功。載灃的裁軍令，就是他們的勝利。”
陸錚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。操場上，士兵們正在訓練，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裁軍。一千二百個人要離開，近百個軍官要走。這些人，是他一手帶出來的。
“大哥，”他轉過身，“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？”
吳佩孚看著他。
“三弟，你心裡已經有主意了。你說，我聽著。”
陸錚走回桌前，攤開一張紙，拿起筆，一邊寫一邊說。
“裁軍令，我們不能明著違抗。違抗就是抗旨，載灃正愁沒有藉口動我們。但我們可以陽奉陰違。”
“怎麼個陽奉陰違法？”
陸錚在紙上寫了兩行字：明裁暗留。表面裁撤，實際儲存。
“大哥，你看。裁軍令要求裁減一千二百人，我們照裁。但裁誰不裁誰，我們自己說了算。我們把那些老弱病殘。訓練跟不上的。家裡有拖累的，報上去。但那些精兵強將，我們一個不裁。”
吳佩孚皺眉：“精兵不裁，裁老弱病殘。那裁軍的名額怎麼湊？”
“人數不夠，用名字湊。”陸錚壓低聲音，“吃空餉的事，以前別人做，我們不做。但現在，我們可以做。報上去一千二百個名字，但實際離開的，不到一半。剩下的人，轉為‘預備役’，不發餉，不登記，但隨時可以歸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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