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錚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北風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紙嘩嘩作響。
“大哥,大清氣數盡了。”
吳佩孚看著他,目光復雜。
“三弟,你說這話,是不是太早了?”
“不早。”陸錚轉過身,“你看看這些年——日俄戰爭,日俄在咱們的地盤上打,朝廷說‘中立’,東北的老百姓死了多少?光緒帝死了,慈禧太后死了,一個三歲的娃娃坐龍庭,載灃當攝政王。他幹了什麼?裁撤北洋,安插滿人,擴編禁衛軍。裁了兩年,北洋還在。擴了兩年,禁衛軍還是個花架子。革命黨越打越多,老百姓越來越窮,各省的督撫各懷心思,誰也不真心聽朝廷的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“這樣的朝廷,還有什麼希望?”
吳佩孚沒有接話。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,他沒有換。
“三弟,你說大清氣數盡了,我信。但我們北洋怎麼辦?”
陸錚看著他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一個火星。”
吳佩孚皺了皺眉。
“火星?”
陸錚走到桌前,拿起那份電報,在手裡掂了掂。
“大哥,你想過沒有——廣州起義雖然失敗了,但革命黨人用鮮血證明了,大清不是不可動搖的。以前老百姓怕朝廷,怕官兵,怕洋人。現在,有人不怕了。有人敢拿槍打朝廷了。這件事,會傳遍全國。會有更多的人看到,原來朝廷是可以打的,原來有人敢打朝廷。這就像一堆乾柴,只要一個火星,就能燒成燎原大火。”
吳佩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
“三弟,你是說——”
“我不是說什麼。”陸錚打斷他,“我是說,我們北洋現在要做的,不是站出來當出頭鳥,不是急著表態站隊。我們做的,是等。等那個火星掉下來,等柴堆燒起來,等天下大亂。到時候,誰手裡有兵,誰就是說話的人。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當天晚上,陸錚一個人坐在協統部裡,把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。電報上的每一個字,他都看得仔仔細細。
“林覺民。喻培倫。方聲洞......”他念著這些名字,“這些人,都是有才華的年輕人。有的留過學,有的是秀才,有的是華僑富商子弟。他們本可以過好日子,卻選擇了一條最危險的路。”
他把電報放下,鋪開一張紙,拿起筆。他想寫點什麼,但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。反反覆覆好幾次,最後只寫了一句話:
“革命黨越挫越奮,大清氣數盡了。”
寫完之後,他把紙摺好,收進抽屜裡。
陳有才敲門進來,手裡拿著兩封信。一封是孫傳芳從保定寄來的,一封是張作霖從東北寄來的。陸錚先拆開孫傳芳的信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:“三弟,廣州的事,段大人已經知道了。段大人說——‘革命黨成不了大事,但朝廷也成不了大事。’你看,段大人的話,跟你說的差不多。”陸錚放下信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又拆開張作霖的信。張作霖的信寫得粗獷,字跡潦草,錯別字不少:“老弟,南方的事我聽了。革命黨這幫人,真他孃的不怕死。你那邊怎麼樣?關內要是亂了,你到我這裡來。東北地方大,咱們兄弟聯手,誰都不怕。”
陸錚把信收好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窗外,北風呼嘯,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。他沒有睡意,腦子裡全是那些名字——林覺民。喻培倫。方聲洞,還有那份電報上的每一個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