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停戰宣統三年（1911年）十二月初，孝感。
北風從平原上刮過來，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。孝感城北的曠野上，北洋軍的營帳連綿數里，炊煙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嫋嫋升起。陸錚的第四協從信陽移駐到這裡，已經整整五天了。
五天前，一道命令從袁世凱的行轅發出，傳到了前線各軍——停止進攻，原地待命。
馮國璋接到命令時，正在漢陽的指揮部裡研究渡江進攻武昌的作戰計劃。他看著那份電報，臉色鐵青，一拳砸在桌上。他不明白，明明武昌就在眼前，明明革命軍已經不堪一擊，為什麼要停？他回電質問，袁世凱的回覆只有四個字：“執行命令。”
段祺瑞接到命令時，正在孝感以南的陣地前沿視察。他看完電報，面無表情，只說了一個字：“停。”然後轉身回了指揮部。
北洋軍這頭猛獸，終於在武昌城下收住了腳步。
陸錚站在營帳門口，看著南方的天際。那裡隱約能看到長江對岸武昌城的輪廓，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。漢陽之戰結束已經好幾天了，硝煙漸漸散去，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火藥的味道。
“協統，馮國璋那邊還在鬧。”陳有才從外面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情報，“他給袁大人連發了三封電報，要求繼續進攻武昌。袁大人一封都沒回。”
陸錚接過情報，看了一遍，遞給旁邊的吳佩孚。
“馮國璋不懂。”陸錚搖了搖頭，“他以為打仗就是打仗，打贏了就贏了。他不知道，打贏之後怎麼收場，比打贏本身更難。”
吳佩孚看完情報，放下。
“三弟，你說袁大人為什麼停戰？”
陸錚走回營帳，在行軍桌前坐下，攤開一張地圖。
“三個原因。第一，打不下去了。不是打不贏，是不能打贏。真把武昌打下來，把革命黨徹底消滅，北洋一家獨大，朝廷就會卸磨殺驢。袁大人需要革命黨活著，用來跟朝廷討價還價。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。
“第二，列強在施壓。英國。美國。日本都希望中國儘快穩定，不希望內戰打太久。他們在漢口有租界，在長江有軍艦，戰火蔓延下去，他們的利益受損。袁大人需要列強的支援，不能不顧他們的態度。”
“第三，談判的時機到了。革命黨雖然丟了漢陽，但武昌還在，南京還在。南方各省已經獨立，革命黨手裡有籌碼。袁大人手裡有北洋軍，也有籌碼。雙方坐下來談，比繼續打下去划算。”
吳佩孚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三弟，你說革命黨會同意談判嗎？”
“會。”陸錚說，“他們也打不下去了。漢陽之戰，革命軍傷亡超過一萬人，元氣大傷。武昌雖然還在，但彈藥快打光了，援軍遲遲不到。再打下去，武昌也保不住。他們需要時間休整，需要時間爭取外援。談判，是他們最好的選擇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營帳門口，掀開簾子。外面，士兵們正在生火做飯，炊煙裊裊升起。遠處，隱約傳來火車的汽笛聲——那是從北京運來的補給列車，正在孝感站卸貨。
“大哥，你信不信，用不了多久，南北雙方就會坐下來談判。談的不是誰打贏誰打輸，談的是——誰來當這個國家的主人。”
吳佩孚走到他旁邊，看著外面的營地。
“三弟，你覺得談判會是什麼結果？”
陸錚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看著南方，目光穿過薄霧，像是看到了千里之外的上海。南京。武昌。
“我想，革命黨會得到他們想要的共和。”
“革命黨會贏？”
“不，是三贏。清廷會輸，但他們保住了命。革命黨會贏，但手裡有槍才有話語權。袁大人贏了，他得到了天下。”陸錚頓了頓，“但真正的博弈，現在才開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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