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列強的態度十二月十四日，上海。
見完黃興的第二天，陸錚又動了起來。
他的身份是“北方議和代表團軍事顧問”，這個頭銜在英租界的社交場上意外地好用。各國領事都在關注南北和談的進展，他們需要知道北洋軍的真實意圖。革命軍的底線。以及這場內戰會不會波及他們在華的商業利益。陸錚這個既懂軍事又能代表北洋說話的人，恰好是他們想要接觸的物件。
陳有才透過北洋同鄉會在上海的關係網，用了不到一天就搭上了幾條線——英國領事館的一個翻譯。美國商會的一個買辦。還有日本駐滬領事館的一個書記官。這些人在上海混跡多年，八面玲瓏，只要有利益驅動，什麼都願意搭橋牽線。
十二月十五日下午，陸錚先見了英國領事館的代表。
見面地點在英租界的上海總會。這是外灘最著名的一座大樓，建於1910年，剛剛落成不久，花崗岩外牆，拱形門窗，大廳裡鋪著大理石地面，吊燈是水晶的，閃閃發光。門口站著印度紅頭阿三，進出必須穿西裝打領帶，中國人除非有頭有臉，否則不讓進。
陸錚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，打著暗紅色領帶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看起來像個從倫敦回來的留學生。陳有才跟在他身後，穿得樸素些，但也是西裝革履。
英國領事館派來的是一個叫湯姆遜的參贊，四十來歲，瘦高個，留著精緻的八字鬍，說話慢條斯理，帶著倫敦上流社會特有的矜持腔調。他在中國待了將近二十年，中文說得比很多中國人還地道，字裡行間透著一種英國人特有的自信和從容。他代表英國駐滬總領事，與陸錚談南北議和。
湯姆遜開宗明義，沒有繞彎子。
“陸先生，英國政府希望中國儘快恢復和平。戰爭持續下去，會影響我們在長江流域的商業利益。漢口是我們最重要的商業口岸之一，那裡有怡和洋行。太古洋行。亞細亞火油公司——戰火燒到那裡，我們的利益受損。”
陸錚端著茶杯，面色平靜。
“湯姆遜先生，北洋軍已經停止了進攻。袁大人派唐紹儀來上海談判，就是希望能和平解決。但和平的前提是——各方都要讓步。”
湯姆遜點了點頭，態度頗為滿意。
“英國政府支援南北和談。我們願意從中斡旋。袁世凱先生是我們信賴的政治家，我們相信他有能力穩定局勢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只要袁世凱先生能控制局面，英國政府不會干涉中國的內部事務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，但陸錚聽出了弦外之音——英國支援袁世凱。英國在長江流域的利益最大，需要一個穩定的中國來保護。革命黨能不能穩定中國，英國不看好。袁世凱能，所以英國挺袁。這是赤裸裸的利益選擇，跟道義無關。
陸錚放下茶杯，點了點頭。
“英國政府的立場，我會轉告袁大人。也請湯姆遜先生轉告貴國領事——北洋軍不會主動挑起新的戰事。只要南方革命黨不北犯，我們可以一直停下去。”
湯姆遜滿意地笑了，端起咖啡杯，跟陸錚碰了一下。
十二月十六日上午，陸錚見了美國商會的代表。
美國商會的辦公室在九江路，一幢五層的西式大樓，裡面開著暖氣，到處是打字機噼裡啪啦的聲響，職員們步履匆匆，比英國人的地方多了幾分喧鬧和活力。一個華裔買辦接待了陸錚，姓周，廣東人，穿著西裝，戴著金絲眼鏡，笑容可掬。
“陸先生，美國人不想打仗。他們在中國的利益不如英國人大，但也不想看到戰爭把他們的生意搞黃。塔夫脫總統是個和平主義者，他反對武力干涉。”
陸錚聽著，心裡暗暗記下。
“周先生，美國政府對革命黨是什麼態度？”
周買辦想了想，說：“美國政府對中國的事情采取不干涉立場。他們既不支援清廷，也不支援革命黨，只要中國不亂，誰來當政都一樣。這是塔夫脫總統的對華政策——嚴守中立。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。
“但美國商人不一樣。他們同情革命黨。革命黨的領袖很多在美國生活過，受過美國的教育。孫中山在美國募捐，很多華僑捐了錢。美國人對革命黨，有好感。”
陸錚點了點頭。這一點，他之前從土肥原的情報中也聽說過——美國駐華公使館的兩名翻譯，一個叫丁義華，一個叫端納，都在跟革命黨保持接觸。端納更是直接擔任了孫中山的政治顧問，協助起草了《共和政府宣言》。美國政府雖然嚴守中立，但美國人的心，偏著革命黨。
十二月十七日下午，陸錚見了日本駐滬領事館的一個書記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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