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各省獨立風潮1916年3月,南京。
天氣暖了,秦淮河兩岸的柳絮飄得像下雪。但比柳絮飄得更快的,是一封封獨立通電。
陸錚坐在書房裡,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電報,電報上只有四個字——“浙江獨立”。他放在桌上,又拿起另一份——“廣東獨立”。他看了一遍,放下,又拿起第三份——“湖南獨立”。電報一張接一張,像春天的樹葉,擋都擋不住。
3月上旬,浙江督軍屈映光宣佈獨立。通電措辭比雲南更溫和,只要求取消帝制,恢復共和,沒有指名道姓罵袁世凱。但溫和也好,激烈也好,結果都一樣——浙江不聽北京的了。
3月中旬,廣東都督龍濟光也宣佈獨立。他是北洋系的老人,袁世凱的親信。連他都反了,風向已經很清楚了。龍濟光在通電中說,“帝制禍國,天人共憤。濟光受國厚恩,不敢緘默。”話說的冠冕堂皇,但誰都看得出來,他不是良心發現,是形勢所迫。護國軍已經打到了廣東邊境,廣西的陸榮廷虎視眈眈,他再不獨立,別說做都督,連命都保不住。
3月下旬,湖南宣告獨立。湯薌銘是北洋系的人,袁世凱一手提拔的。張敬堯在湖南打了敗仗,湘軍人心浮動,他壓不住陣腳,只能跟著風向走。他的通電寫得很短,只有一句話——“湖南軍民,一致主張取消帝制,恢復共和。”
陸錚看著桌上那幾份電報,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拿起一份空白的公文紙,提起筆,在紙上寫下了“浙江。廣東。湖南”三個省名,又在後面補上了“廣西。貴州。雲南”等已經獨立或傾向獨立的省份。他在紙上畫了一個大圈,把半個中國都圈進去了。
“大哥,你看到了嗎?”他把紙推到吳佩孚面前。“不只是一個省,不是兩個省,是半個中國。從雲南到貴州,從貴州到廣西,從廣西到廣東,從廣東到浙江,從浙江到湖南。一省接一省,像多米諾骨牌,一推倒全倒。袁大人當初以為只是一個雲南,現在呢?半個中國都不聽他的了。”
吳佩孚接過紙,看了一遍,放下。“三弟,你說下一個會是誰?”
陸錚想了想,用手指蘸了茶水,在桌面上寫了兩個字——“四川”。
“四川還沒有獨立。但陳宦在四川,他快撐不住了。曹錕在四川前線,跟蔡鍔打了兩個多月,傷亡不小,沒有佔到便宜。陳宦是袁大人派去督軍的,如果他也反了,袁大人就真的眾叛親離了。”
獨立通電的內容五花八門,有的罵袁世凱,有的不罵;有的要求他退位,有的只要求取消帝制。措辭雖然不同,但它們說了同一件事——袁世凱的皇帝,當不下去了。
陸錚翻看著各省的通電原文,看到廣東的那份時,停了下來。龍濟光說“帝制禍國,天人共憤”,他自己當初勸進的時候跳得比誰都高。這些人,翻臉比翻書還快。但他沒有嘲笑。政治就是這樣,沒有永遠的朋友,也沒有永遠的敵人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他陸錚不也是這樣嗎?不反袁,不幫袁,等著看風向。他跟他們沒有本質區別,區別只在於他更沉得住氣。
他重新拿起一份彙報各省獨立情況的密報,詳細記錄著各省獨立的經過和各方的反應。從頭到尾看完一遍,他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大哥,你說袁大人現在在想什麼?”
吳佩孚正在翻看當天的報紙,隨口回了一句。“在想怎麼收場。他以為登基就能解決問題,沒想到登基了問題更多。一個雲南,鬧出半個中國獨立。丟了江山,丟了面子,什麼都丟了。”
陸錚靠在椅背上,沒接話。他在算。雲南獨立兩個月,廣西。廣東。浙江。湖南跟著獨立。護國軍還在打,北洋軍還在敗。各省都督一個接一個反水。袁世凱手裡還能調動的,只剩下張勳的辮子軍和馮國璋的部隊。馮國璋態度曖昧,張勳兵在徐州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他自己撐不了多久了。
“三個月。最多三個月。”
吳佩孚放下報紙,看著他。“三弟,你這麼肯定?”
陸錚看著窗外,柳絮還在飄,紛紛揚揚,像無數只蝴蝶在飛。“不是肯定,是推算。袁大人手裡的牌快打光了。護國軍越打越多,北洋軍越打越少。各省獨立的風潮一浪高過一浪,他按不住,也壓不下。民心不附,軍心不穩。這樣的皇帝,能當多久?三個月,我看都是多的。”
不過,他沒有把話說盡。他不需要準確預言,只需要比別人早一步看對方向。在亂世裡,快一步,就是生;慢一步,就是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