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徐州的真空1917年7月初,徐州。
張勳在北京的復辟鬧劇,一天比一天荒唐。宣統皇帝又坐上了龍椅,大臣們又穿上了朝服,辮子又成了標配。北京城裡的百姓像看猴戲一樣看著這些拖著辮子的遺老遺少,有人笑,有人罵,有人搖頭嘆息。而在千里之外的徐州,氣氛卻完全不同——不是荒唐,是壓抑。
徐州城裡瀰漫著一種末日將至的氣息。張勳的主力走了,留下的守備部隊士氣低落。軍官們不知道該怎麼辦,士兵們不知道為誰而戰。大帥在北京忙著重登大寶,沒人管徐州了。
李二虎的部隊在城外已經駐紮了三天。五千精兵嚴陣以待,戰壕挖得整整齊齊,機槍巢錯落有致,炮兵的射界一一標好,指向徐州城內的幾處要害。李二虎沒有下令進攻。他在等,等城裡的人先動。他知道,這支辮子軍留守部隊不是鐵板一塊。有人想打,有人想降,有人想跑。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,不用他動手,他們自己就會亂。
陸錚派人送來了密信,信上說:策反比攻城重要。打下來的是廢墟,勸降下來的是地盤。我們的目標是徐州城,不是辮子軍的屍體。能少死人就少死人。多派細作進城,聯絡他們的軍官,許以優厚待遇。告訴他們,放下武器,既往不咎;頑抗到底,格殺勿論。徐州是張勳的老巢,城中將領大多與北洋有舊,可以動之以情。曉之以理,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要打辮子軍,是要維護地方秩序。只要他們不抵抗,陸錚保他們平安,保他們官位不變。
李二虎連夜派出十幾個細作,化妝成商販。農民。乞丐,混進徐州城。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——找到留守辮子軍的軍官,傳達陸錚的勸降條件:放下武器,保證安全;願意留下的,編入江蘇軍,官階不變;願意走的,發給路費,遣散回家;所有軍官,待遇從優。
細作們在城裡活動了三天。他們有的透過親戚關係找到了辮子軍的營長,有的透過老鄉關係聯絡上了連長,有的直接找到城門守兵搭上了話。陸錚的承諾,像風一樣在徐州城裡傳開了。辮子軍計程車兵們開始交頭接耳,軍官們開始私下商議,城裡的百姓也在議論。
7月5日,轉機出現了。
留守徐州辮子軍的最高指揮官是張勳的族弟張敬堯。他在張勳手下當了好幾年,忠心耿耿,從不打折扣。但張勳走了以後,他的忠心開始動搖了。北洋軍的討逆聲浪一浪高過一浪,段祺瑞在天津已集結部隊準備誓師北上。陸錚的五萬精兵坐鎮東南,李二虎的五千人馬已抵達徐州城外。他手下不到一萬的老弱殘兵能撐多久?糧草還能用幾天?彈藥還夠打幾仗?他不敢想。
陸錚的細作找到了他。來人姓周,是張敬堯的老鄉,早年跟他在淮軍裡當過兵,後來投了陸錚。兩人見面時,周某開門見山。
“老張,陸都督讓我給你帶句話——張勳復辟,註定失敗。兄弟我不想看著你陪葬。你在徐州拖一天,段祺瑞的兵就離你近一天。到時候想降都來不及了。”
張敬堯沉默了很久。“陸都督能給我什麼?”
“放下武器,保證安全。願意留下,編入江蘇軍,官階不變。願意回家,發給路費,遣散回鄉。陸都督說到做到。”
“我要是不降呢?”
“你不降,李二虎明天就攻城。五千精兵,德式裝備,機槍大炮。你自己掂量,你的兵能不能扛得住。”
張敬堯又沉默了。
7月7日下午,張敬堯召集全城軍官開會。會議室裡煙霧繚繞,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張敬堯坐在上首,面色灰敗。
“弟兄們,大帥在北京復辟,丟下我們不管了。北洋軍要打過來,陸錚的兵已經堵在城門口了。你們說,怎麼辦?”
沒有人說話。過了很久,一個營長站起來。“張司令,大帥在北京當他的官,我們在徐州守他的城。他打贏了,我們是功臣;他打輸了,我們是替死鬼。這仗,我不打。”
又有一個人站起來。“張司令,陸錚的兵城外虎視眈眈,城內人心惶惶。我們這點人,打不過他們。”
張敬堯咬了咬牙。“那就不打。通知李二虎,徐州城——讓了。”
7月8日清晨,徐州城門大開。張敬堯率留守辮子軍列隊出城,放下武器。李二虎的部隊魚貫入城,佔領了火車站。電報局。軍火庫,控制了全城。
李二虎站在徐州城樓上,看著這座千年古城。城牆很高,城樓很舊,磚縫裡長著雜草。他想,原來打下一座城可以不費一槍一彈。
當天下午,陳有才從前線來電——徐州拿下,兵不血刃,辮子軍投降,張敬堯願意歸順。陸錚看完電報,遞給吳佩孚。
“大哥,徐州是我們的了。兵不血刃,一槍未放。張勳的老巢,現在姓陸了。他進京復辟大清,我們佔了他的老家。這場仗,他還沒打就已經輸了。”
吳佩孚接過電報看了一遍,笑了。
“三弟,你這一手,比段祺瑞快多了。段祺瑞還在天津誓師,你已經把徐州拿下了。等他打完張勳,徐州已經是我們的了。他想拿也拿不走。”
陸錚站起身走到窗前,望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。樹冠濃密,枝葉繁茂,知了在上面叫得正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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