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段馮矛盾激化1918年2月上旬，北京。
國務會議的氣氛，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劍拔弩張過。
段祺瑞坐在長桌的主位上，面色鐵青。他穿著一身藏青色軍裝，腰桿挺得筆直，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擊著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對面，馮國璋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，靠在椅背上，手裡夾著一根雪茄，煙霧繚繞中，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兩個人之間的空氣，冷得像結了冰。
“段總理，你的武力統一打了半年，打出了什麼結果？”馮國璋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刺。“湖南還在拉鋸，四川丟了，廣東根本打不進去。北洋軍的傷亡數字你看了嗎？軍費開支你算過嗎？再打下去，不用護法軍動手，我們自己就把自己拖垮了。”
段祺瑞的手指停了下來，他的目光像刀一樣盯著馮國璋。“馮代總統，你的和平統一談了半年，談出了什麼結果？孫中山在廣州天天罵我們是軍閥，陸榮廷在廣西磨刀霍霍，唐繼堯在雲南自封西南王。誰跟你談？誰願意跟你談？你拿什麼談？”
“拿什麼談？拿誠意談。”馮國璋不緊不慢地彈了彈菸灰。“南北都是中國人，為什麼非要打？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？你非要打，打到最後，誰得了好處？日本人得了好處。”
段祺瑞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跳了起來，茶水濺了一桌。“馮國璋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什麼意思你自己清楚。”馮國璋也站了起來，兩個人隔著長桌對視，像兩頭準備搏鬥的公牛。“你借了日本人的錢，買了日本人的槍，打了半年的仗，地盤沒擴大一寸，債務倒背了一屁股。你這是為國家，還是為日本？”
“我為的是國家的統一！”段祺瑞的聲音炸雷般在會議室裡迴盪。“中國四分五裂，各省各自為政，督軍們各懷心思。不打，能統一嗎？不打，能收回主權嗎？你口口聲聲和談和談，和談能談回山東嗎？和談能讓日本人退兵嗎？”
在場的其他閣員噤若寒蟬，誰也不敢插嘴。府院之爭已經不是暗鬥了，是明爭。兩個人，一個要打，一個要和；一個主戰，一個主和。北洋從袁世凱死後就裂了，現在是徹底裂開了。
馮國璋把雪茄掐滅在菸灰缸裡，拿起桌上的公文包，站起身。“段總理，你要打，你打。但別拉著整個國家給你墊背。我保留我的意見。”說完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會議室裡一片死寂。段祺瑞站在長桌盡頭，胸膛劇烈起伏著。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沒有人敢與他對視。他緩緩坐下，端起茶杯，手微微發抖。茶已經涼了，他沒有換，就那麼喝了一口。
段馮矛盾激化的訊息，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北洋各鎮。各省督軍都在觀望——有的支援段祺瑞，有的支援馮國璋，有的騎牆觀望，有的兩邊下注。而雙方拉攏的重點，都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——江蘇督軍陸錚。
2月上旬，兩個使者幾乎同時到達南京。
段祺瑞派來的是國務院參議金紹城，五十多歲，精幹沉穩，在北洋政府裡以能言善辯著稱。馮國璋派來的還是老熟人胡翔，穿著一身狐皮領子的大衣，笑容可掬。
陸錚在督軍署花廳裡分別接見了他們。第一個見的是金紹城。
金紹城開門見山。“陸督軍，段總理讓我轉告您——北洋不能分裂，中國不能分裂。武力統一是大勢所趨，希望陸督軍能夠支援總理。只要江蘇支援武力統一，段總理說了，第一，中央撥付軍費二百萬元，用於江蘇擴軍備戰。第二，中央正式承認江蘇對湘西的控制權，任何人不得干涉。”
陸錚端著茶杯，面色平靜。二百萬元軍費，承認湘西控制權，段祺瑞出手不小。他是在告訴陸錚——跟著我，既有錢，又有地盤。
“金參議，段總理的美意，陸錚心領了。武力統一的事，容我再考慮考慮。江蘇不比別的省，北邊有直隸，西邊有湖北，南邊有浙江。江西，各方勢力交雜。我要是貿然表態，江蘇的百姓就要遭殃了。請金參議轉告段總理——江蘇不反對武力統一，但目前不宜公開表態。”
金紹城笑了。“陸督軍，段總理不是要您馬上表態。段總理是希望您知道，中央支援您，您也要支援中央。江蘇是東南重鎮，陸督軍是北洋的棟樑。只要您跟段總理站在一起，北洋的未來，就是您和段總理的。”
陸錚放下茶杯，笑著送客。“金參議的話，我記住了。請轉告段總理——陸錚不會讓他失望的。”
金紹城剛走，胡翔就來了。
胡翔這回比上次更熱情，一進門就握著陸錚的手不放。“陸督軍，馮大帥讓我給您帶個好。北京的事您都聽說了吧？段祺瑞一意孤行，非要把國家往火坑裡推。馮大帥主張和平統一，這才是救國救民的正道。”
陸錚請他坐下，張幼卿沏了茶端上來。胡翔喝了口茶，壓低聲音。
“陸督軍，馮大帥說了，只要您支援和平統一，支援他穩定大局，將來副總統之位，非您莫屬。這不是空頭支票，馮大帥已經在聯絡國會議員了。只要南北停戰，國會重開，以陸督軍的聲望和實力，副總統選舉不過是個形式。”
陸錚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段祺瑞給的是軍費二百萬元加湘西控制權，馮國璋給的是副總統。錢和地盤是實打實的，副總統是虛的但名頭響亮。兩邊都在下注，兩邊都指望他表態。
“胡先生，馮大帥的厚愛，陸錚受之有愧。副總統是國家的副元首，豈能私相授受？和平統一我是贊成的，打仗總歸不是好事。但表態的事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請胡先生轉告馮大帥——陸錚不會跟他作對，但也不能公開支援他。江蘇的難處，馮大帥應該能理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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