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0年6月中旬，武昌。
王佔元離開武昌的第三天，吳佩孚從南京坐船逆江而上，抵達武昌。
他帶了一個參謀班子，二十幾個人，都是第二師的老部下，精通軍事訓練。後勤管理和人事考核。陸錚給他的任務很明確——整編湖北軍隊，把王佔元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乾淨。
武昌碼頭上，孫傳芳親自迎接。兩個人在江邊握了手，沒有寒暄，直接上了汽車。
“大哥，湖北的兵比我想的還差。”孫傳芳在車裡就開始彙報，語氣裡帶著無奈。“兩萬多人，能打的不到一半。老兵油子多，新兵蛋子多，真正能上戰場的，沒幾個。裝備更是慘不忍睹，漢陽造都算好的，還有人扛著老套筒。機槍沒幾挺，炮就更別提了。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。他來之前就看過情報，對湖北軍隊的狀況心裡有數。王佔元在湖北這些年，練兵不勤，打仗不多，部隊的戰鬥力一直上不去。加上長期欠餉，軍心渙散，很多士兵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才留在部隊裡。
“二弟，王佔元的舊部，有多少人？”
“報上來的是兩萬三千，實際清點只有一萬八千。其餘的都是空額，被軍官吃了。”
吳佩孚皺了皺眉。“吃空餉？”
“吃了好幾年了。王佔元知道，但不管。他的軍官都是老兄弟，不好意思查。”
吳佩孚沒有再說什麼。這種事在北洋太常見了，從清朝到民國，吃空餉是軍中公開的秘密。但在江蘇，這是絕對不允許的。陸錚定的規矩，兵就是兵，餉就是餉，一個蘿蔔一個坑，誰也不能多吃多佔。
整編工作從第二天正式開始。
吳佩孚把湖北舊軍集中在武昌城外的大校場上，按花名冊一個一個地點名。那些被吃了空餉的“幽靈士兵”自然無法到場，軍官們的臉色當場就白了。吳佩孚沒有當場發作，只是讓參謀把缺額記錄下來，回頭再算賬。
接下來的五天，是嚴格的考核。
體能考核最簡單——負重三十斤，跑十里。能跑下來的，算合格；跑不下來的，淘汰。第一天就淘汰了三千多人。那些老兵油子，平時抽菸喝酒不訓練，跑了一半就癱在地上，有的嘔吐不止，有的臉色發白。
射擊考核更殘酷。每人五發子彈，臥姿射擊，一百五十米人形靶。三發上靶算合格。王佔元的兵平時很少實彈訓練，槍都擦不乾淨，能達標的不到一半。
戰術考核和文化考核是針對軍官的。吳佩孚親自當考官，問一些最基本的戰術問題。有的軍官對答如流，有的支支吾吾，有的乾脆一問三不知。文化考核更簡單——寫自己的名字，讀一份簡短的命令。不認字的，一票否決。
五天下來，一萬八千人中，合格者只有八千出頭。其餘的一萬人，有的是老弱病殘，有的是兵油子，有的根本不想當兵。
吳佩孚的處理方式很乾脆——合格的留下，編入新部隊；不合格的，發三個月餉銀，遣散回家。那些吃空餉的軍官，追繳贓款，情節嚴重的送軍法處。訊息傳開，湖北舊軍一片譁然，但沒有人敢反抗。江蘇軍的槍就在城外，誰鬧事誰倒黴。
留下的八千精壯，加上孫傳芳第七師抽調的一部分老兵，混編成江蘇陸軍第四混成旅。旅長由孫傳芳的部下王旅長擔任，副旅長和參謀長由吳佩孚從第二師選派。三個團長，兩個是江蘇的老人，一個是湖北舊軍中表現優異的軍官。
第四混成旅的編制是江蘇標準——每團三個營，每營四個連，每連三個排。裝備全部換新——毛瑟步槍。馬克沁機槍。克虜伯山炮。士兵們領到新槍時，眼睛都亮了。他們在王佔元手下當了那麼多年兵，從來沒摸過這麼好的槍。
孫傳芳的第七師也趁著這個機會補充了新兵。從湖北舊軍中挑選的精壯，加上從江蘇招募的新兵，第七師從一萬二千人擴充到一萬八千人。三個旅，九個團，火力配置全師統一。山野炮營擴編為炮兵團，裝備三十六門克虜伯山野炮。
第七師成為江蘇西線當之無愧的主力。
整編的同時，陸錚從南京調撥了大批裝備。
第一批物資在六月中旬運抵武昌碼頭。三艘貨船，滿載著槍械和彈藥。三千支毛瑟步槍，用油布裹著，碼得整整齊齊。五十挺馬克沁機槍，每挺配子彈兩萬發。還有大量的軍裝。軍靴。帳篷。炊具。
碼頭上，孫傳芳親自指揮卸貨。他看著那些嶄新的裝備，嘴角咧開了花。有了這些槍，第七師的戰鬥力能上一個臺階。第四混成旅也能儘快形成戰鬥力。
吳佩孚站在碼頭上，對孫傳芳說了一句：“二弟，這些裝備是三弟從牙縫裡省出來的。東南兵工廠日夜趕工，才湊齊了這一批。你可得給我用好了，別糟蹋東西。”
孫傳芳拍著胸脯說：“大哥放心，我孫傳芳帶兵，從來不糟蹋東西。槍發給士兵，每人配一個槍號，丟了要賠，壞了要修。子彈按人頭配發，打靶有記錄，虛報冒領要處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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