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,陸錚和湯玉麟在督軍署花廳裡喝了幾杯酒,聊了聊東北的局勢。湯玉麟酒量好,一杯接一杯,面不改色。他說,張大帥在東北不容易,日本人天天找茬,直系也不消停。他一個人扛著兩邊的壓力,扛得很辛苦。陸錚聽得仔細,不時問幾句。
喝到興頭上,湯玉麟忽然感慨了一句。“陸督軍,我們大帥常說,當年要不是您給了他一百支槍,兩萬發子彈,他哪有今天?他說,您是他的貴人,也是他的兄弟。兄弟有難,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陸錚笑了。“張大帥客氣了。當年的事,是互相幫忙。沒有他在東北撐著,我在東南也做不大。你回去告訴他,關內的事,我會盯著。東北的事,他放心。兄弟之間,不說兩家話。”
三月三日,湯玉麟帶著《關內外互保協議》返回奉天。
協議不公開,沒有簽字,沒有蓋章,只有口頭約定。但在軍閥時代,口頭約定比一紙條約更管用。因為違約的代價,不是法律的制裁,是二十萬大軍的報復。
訊息傳到保定,曹錕還矇在鼓裡。他不知道,張作霖和陸錚已經在背後聯手了。他還在盤算著怎麼先解決內部問題,再南下跟江蘇算賬。他不知道,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訊息傳到北京,張福來也矇在鼓裡。他還在天天喊“武力奪回湖北”,天天催曹錕出兵。他不知道,他喊得越兇,直系分裂得越快。他的盟友,正在一個個離他而去。
張作霖收到湯玉麟的回報後,在奉天召開了軍事會議。他站在巨幅地圖前,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。東北。華北。華東,三片區域,三股勢力,一盤大棋。
“江蘇那邊,已經談妥了。直系如果動我們,他們從南面打。我們如果動直系,他們從北面接應。關內外聯手,直系就是夾心餅。”
臺下的將領們面面相覷。有人興奮,有人擔憂,有人面無表情。
“大帥,陸錚靠得住嗎?”
張作霖看了他一眼,目光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“靠得住。他是我兄弟。沒有他,就沒有我張作霖的今天。”
同一天晚上,杭州。
盧永祥坐在督軍署的書房裡,面前攤著陸錚發來的會議邀請函。東南六省軍事協作會議又要召開了,各省督軍齊聚南京,共商大計。他得去,不去就是不給陸錚面子。
他的兒子盧小嘉靠在沙發上,翹著二郎腿,嘴裡叼著一根雪茄,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升起。
“爹,去南京開會,帶我去唄。我還沒去過南京呢。”
盧永祥皺了皺眉。“你去幹什麼?正經事不懂,添亂你倒是會。上次帶你去北京,你跟人打架;帶你去天津,你逛窯子惹了一身騷。這次去南京,你消停點行不行?”
盧小嘉吐了一口菸圈,笑嘻嘻的。“我就是去看看,又不惹事。南京不是有秦淮河嗎?我聽說秦淮河的歌女唱得好,我去聽聽歌總行吧?”
盧永祥想了想,嘆了口氣。他知道自己兒子的德性,攔也攔不住。帶在身邊,好歹還能盯著。
“行吧。但你給我記住,南京是陸錚的地盤,不是杭州。到了那裡,夾著尾巴做人,別給我丟人。陸錚那人不好惹,你惹了他,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盧小嘉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,把雪茄掐滅在菸灰缸裡。
“爹,您就放心吧。我就是去看看,又不是去打架。”
他心想,陸錚有什麼了不起?不就是個暴發戶嗎?四十出頭就當東南盟主,還不是靠運氣?浙江也不比江蘇差多少,憑什麼他當老大?
他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走出了書房。
他不知道,他這一去,再也回不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