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美瑤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陸督軍不怕得罪直系？”
“直系？直系現在自顧不暇。他們在山上圍著你，打不進去，撤不下來。洋人天天逼曹錕，曹錕頭都大了。他沒心思管你。”
孫美瑤想了想。“陸督軍要我怎麼配合？”
“先放人。放人，是誠意。放了人，北京政府就不追了。然後你帶著你的兵，從山東南下，到連雲港上船。我們派船接你們，走海路到上海，再轉南京。到了江蘇，你就是江蘇軍的人。”
孫美瑤沉默了很久。他把駁殼槍放在桌上，站起來，走了幾步，又坐下。
“好。我聽陸督軍的。但我有一個條件——我的兵，不能打散。我要自己帶。”
陳有才笑了笑。
“孫大當家的，你放心。江蘇收編部隊，從不打散。你在江蘇待久了就知道，陸督軍對投誠的人，從不虧待。”
一月十五日，孫美瑤釋放了所有人質。
洋人平安歸來，列強的怒火消了大半。北京政府鬆了一口氣，直系的兵撤了圍。曹錕在保定接到報告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孫美瑤放人了？算他識相。傳令下去，撤兵。不要再追了，追也追不到。”
他不知道，孫美瑤不是“識相”，是找到了下家。
一月二十日，孫美瑤帶著三百多個土匪，從抱犢崮出發，秘密南下。他們晝伏夜出，避開直軍的關卡，一路摸到連雲港。江蘇的貨船已經在港口等著了。
孫美瑤看著那幾艘大船，眼睛都直了。他當了一輩子土匪，沒坐過這麼大的船。船上的人給他們發了新軍裝。新槍。孫美瑤摸著手中的蘇式步槍，粗糙的手指在槍托上摩挲了好一會兒。
“這槍，比我的好一百倍。”
訊息傳到北京，曹錕才知道孫美瑤投了江蘇。
他氣得摔了杯子。
“陸錚！又是陸錚！我在這邊圍了半個月，他在那邊撿了現成的！孫美瑤這個傢伙，我饒不了他！”
幕僚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。“督軍，孫美瑤手裡有人質，我們投鼠忌器。陸錚沒有這個顧慮，他當然可以撿便宜。”
曹錕咬著牙，沒有說話。他知道，這次又讓陸錚佔了上風。
訊息傳到南京，陳有才從上海發回密報。孫美瑤的部隊已經安全抵達南京，正在整編。三百多人，編入第三師，孫美瑤任營長。
陸錚看完密報，對吳佩孚說：“大哥，臨城劫車案，直系丟了面子，我們撈了裡子。孫美瑤是土匪，但也是人。他不想當土匪，我們就給他一條出路。出路給了，他就會感恩。”
吳佩孚端著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三弟，你這一手，既賺了名聲，又收了兵。直系在列強面前丟了面子，我們在暗中撈了政治資本。這筆賬，怎麼算都值。”
陸錚笑了。“不是賺名聲，是賺人心。孫美瑤在山東當土匪，走投無路。我們幫他，他就記一輩子。以後用得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