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東南實業銀行張行長。”
電話很快接通。陸錚的聲音平穩而不容置疑：“張行長，以‘奉天實業開發公司’的名義，向奉天匯款五十萬現大洋。賬目做成煤炭和鋼鐵的預付款，走上海花旗銀行的渠道，不要經過國內的錢莊。今天下午必須辦妥。”
掛了電話，陸錚轉身看向湯玉麟。
“閣臣兄，五十萬大洋，不算多，但夠大帥應急買幾批過冬的軍需。這筆錢不走政府賬目，日本人查不到。”
湯玉麟眼眶一熱，又要下跪，被陸錚一把托住。
“閣臣兄，你我之間不必如此。”陸錚按著他在椅子上坐下，“當年在東北，雨亭兄也幫過我。如今他有難處，我理當幫襯。這錢不是借，是投給奉天的實業。”
湯玉麟重重地點了點頭，抹了一把臉：“督軍的大恩，俺老湯沒齒難忘。大帥要是知道您這麼痛快，心裡一定高興。”
陸錚重新鋪開一張信紙，提起毛筆。
“我給大帥回信，你一併帶回去。”
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。陸錚的字跡清瘦挺拔，與張作霖的粗獷截然不同。
“雨亭兄如晤：
來信已悉。北方風急，兄獨撐危局，弟在南邊亦感同身受。日人狼子野心，慾壑難填，然此時翻臉非智舉。兄所言拖字訣，正合弟意。日人內部並非鐵板一塊，文官與軍部。關東軍與東京皆有齟齬。拖到他們自己生亂，方為上策。
弟在南方當盡力牽制北伐軍，使其不能速進，為兄爭取時間。唯北伐大勢已成，蔣某需借我東南之利，弟可與之周旋，卻不可公然決裂，以免引火燒身。
兄之即位，舉國皆知其為空名，然此名亦可為盾。日人慾殺兄，正因兄擋其道。若兄退回關外，日人必窮追不捨。關外乃兄之根本，退無可退，唯有死戰。弟以為，兄當據關以守，虛與委蛇，保全實力為上。
另，託閣臣兄帶回五十萬款項，聊補軍需，望兄笑納。
你我兄弟，一南一北，如鳥之雙翼。誰先折翼，另一隻也飛不遠。保重身體，來日方長。
弟 錚 拜上”
陸錚吹乾墨跡，將信摺好，裝入信封，遞給湯玉麟。
“信裡的意思，大帥一看便知。”陸錚目光深邃，“告訴大帥，我在南京看著南邊，他在北京頂著北邊。咱們兄弟同心，日本人沒那麼容易得手。”
湯玉麟將信貼身收好，告辭離去。
陳有才進來收拾茶具，看了一眼陸錚：“督軍，這五十萬，走了花旗的賬，宋家和江浙財閥那邊會不會有耳目？”
“讓他們知道。”陸錚淡淡地說，“我給張作霖送錢，蔣介石知道了，反而會安心。他覺得我跟北洋藕斷絲連，就不敢把我逼得太急，怕我徹底倒向北邊。這叫政治平衡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半扇窗。冷風捲著幾片殘葉刮進屋裡，打在書桌上。
“有才，你覺得雨亭兄還能撐多久？”陸錚看著灰濛濛的天空，突然問了一句。
陳有才愣了一下，斟酌著用詞：“大帥兵強馬壯，只要不跟日本人硬拼，撐個三五年應該不成問題。”
“三五年......”陸錚低聲重複了一遍，搖了搖頭，“日本人不會給他三五年。田中義一等不及，關東軍那幫少壯派更等不及。他們要是逼不動雨亭兄，就會動殺心。”
他轉過身，背對著窗戶，臉色在陰天的光線中顯得有些蒼白。
“讓北京聯絡站的人，盯緊關東軍的物資調動。特別是炸藥和鐵路沿線的兵力部署。如果日本人有任何異常調動，立刻發加急電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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