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蔣校長。”陸錚用了“蔣校長”而不是“介石”——稱呼一變，氣氛從兄弟談話變成了正式交涉，“北伐軍要過山東，可以借道。鐵路。公路全開，沿線設補給站，後勤我來保障。但東南軍不出山東作戰，更不會調兩個師出去。這是底線。”
蔣介石的目光從陸錚臉上移到吳佩孚臉上，又移回來。吳佩孚端坐如鐘，面無表情。
蔣介石在心裡快速盤算：陸錚拒絕了出兵，但給了借道和後勤。借道意味著北伐軍可以過山東，後勤意味著東南承擔補給。雖然不如兩個師直接參戰，但北伐軍透過山東時不用擔心後路被斷，也不用自己揹著糧草走。不算虧。
“好。”他讓了步，“出兵不勉強。借道和後勤，讓參謀部對接。”
“隨時可以。”
蔣介石豎起第三根手指：“第三件——編制。東南的編制上是獨立體系，沒有納入國民革命軍序列。弟希望統一編制，納入中央軍委會指揮。”
陸錚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。統一編制是蔣介石收權的第一步——一旦東南軍接受中央軍委會的指揮序列，在法理上就隸屬中央了。雖然實際指揮權還在他手裡，但蔣介石就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切入點，以後可以以“中央”的名義調整編制。調動將領。安插自己的人。
“介石，”陸錚開口了，用了蔣介石的字——今天第一次用，“你自己的嫡系聽你的，李宗仁的兵聽你的嗎？馮玉祥的呢？統一編制是句空話，你我心裡都清楚。”
蔣介石嘴角微緊。
“旗幟可以改，番號也可以改。掛國民革命軍的牌子，對外統稱“國民革命軍東南綏靖區部隊”。但師長我任命，不需中央批准。部隊調防。訓練。作戰，東南綏靖公署自決，不受軍委會調遣。備案可以，指揮權不交。”
蔣介石盯著他看了幾秒。陸錚毫不避讓地回視。
“這等於掛著中央的旗號，實際上還是獨立指揮。”蔣介石的聲音很輕。
“跟你一樣。”陸錚說，“你的嫡系只聽你的，不聽李宗仁的。一樣的道理。”
這句話戳到了蔣介石的痛處——國民革命軍內部本來就是各派系各帶各的兵，“統一編制”從來都是面子話。但蔣介石還是不想放棄。
“番號改，指揮權暫不動。但中央軍委開會，東南必須派人列席。而且三天內全東南易幟。”
“可以列席。聽不聽，看情況。易幟沒問題。”
蔣介石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。三件事談完了：軍費讓了一成半，出兵被拒換成借道加後勤，編制只拿到一個空殼番號。不理想，但他現在沒有籌碼逼陸錚讓更多——北伐要打，東南的錢糧後勤缺不了。
“好。細節讓下面的人談。”蔣介石端起茶杯，以茶代酒，“大哥，正事說完了，說句心裡話。”
“說。”
“民國十一年在上海，弟走投無路，您給了六千大洋，讓我去廣州投孫先生。您說——“不是恩，是投資。”這句話弟記了六年。”
陸錚看著他：“當年六千塊，你建黃埔。立國民政府，早還清了。我們不欠彼此。今天談的是生意，不是報恩。”
蔣介石沉默了一瞬，然後笑了——這回的笑比之前自然些，像是聽到了一句真話。
“大哥痛快。”
“那就痛快著來。你要什麼明說，我給什麼也明說。不藏不掖，不背後捅刀子。做得到就合作，做不到各走各的。”
“做得到。”
兩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。茶水晃了晃，幾滴濺在桌面上。
午飯在前廳吃的，張幼卿安排了四菜一湯。蔣介石吃了兩碗飯，誇紅燒肉地道。陸錚沒接話，只說“她不是廚子，是我太太”。蔣介石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是弟失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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