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小時後。督軍署書房。
吳佩孚從側廳過來——他這兩天在南京，第一師暫時由副師長指揮。孫傳芳從皖豫交界的防線上連夜趕回來，軍裝上還帶著露水。
書房門關上。陳有才守在門外，不許任何人靠近。
三個人圍坐在桌前。桌上攤著奉天站的電報和那張大地圖。
陸錚把電報內容唸了一遍。
唸完之後，書房裡安靜了很久。壁爐裡的松木燒得噼啪響，但三個人都沒心思聽。
吳佩孚先開口。聲音有些啞。
“柳條湖。北大營。炸鐵路，栽贓中國軍隊，然後動手。石原莞爾這一套——跟當年炸張作霖的皇姑屯是一個模子。”
“是。”陸錚說。“皇姑屯是關東軍乾的，柳條湖也是關東軍乾的。手法一樣——製造事件，嫁禍於人，然後武力解決。區別是——皇姑屯只炸一個人，柳條湖要佔一整個滿洲。”
孫傳芳的臉色鐵青。“三弟，這個計劃——能阻止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陸錚的語氣很平。“關東軍在滿洲有完全的行動自由。我們的兵在一千多公里之外，夠不著。張學良的兵在關內，也夠不著。就算張學良現在把東北軍調回去——來不及了。關東軍第二師團已經在瀋陽附近集結，獨立守備隊已經在柳條湖勘察。最快三個月，最慢半年——事變就會發生。”
“那我們能做什麼？”孫傳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躁。
“做不了什麼。但能準備什麼就準備什麼。”
陸錚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。
“大哥，二哥——你們看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瀋陽開始，沿著南滿鐵路往南劃，經過遼東半島。穿過渤海。劃到山東半島——然後往南劃到江蘇。
“日本人佔了滿洲之後，不會停。第一步是滿洲，第二步是熱河，第三步是河北，第四步——山東半島或者上海。山東半島和上海是我們的地盤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南京。
“不管日本人走山東路線還是走上海路線——最後都會碰到我們。”
吳佩孚盯著地圖看了很久。
“三弟，你的意思是——東北淪陷之後，我們就是下一個？”
“不是下一個。是同時。日本人佔了滿洲之後，一定會製造新的’事件’——在上海。在山東。在福建——找藉口擴大沖突。我們的沿海——從江蘇到福建——全部是日本的潛在目標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守？”
“分兩層。”陸錚拿起鉛筆，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線。“第一層——海上。海軍的兩艘護衛艦和水雷陣在舟山到長江口布防。日本海軍如果從海上來——水雷陣可以遲滯他們，護衛艦可以預警。我們的海軍打不過日本海軍——但能爭取時間。”
“第二層——陸地。沿海防線從江蘇連雲港開始，經鹽城。南通，到上海。杭州灣。寧波。溫州。福州——整條海岸線設觀測哨和預警站。不設重兵——設眼睛。日本人在哪裡登陸，我們第一時間知道。”
“登陸之後呢？”
“登陸之後——誘敵深入。日本海軍陸戰隊登陸之後，不正面硬頂。放他們進來，然後從側翼包抄。大牛的第四師在浙江，浙江的水網地形對日本人的機械化裝備是天然的阻礙。李師長的第六師在福建，福建的山地更難走。日本人在東南登陸——等於走進了一個迷宮。”
孫傳芳聽了一會兒，問了一個要害問題：“三弟，你說的這些都是日本人來了之後的應對。但如果日本人來的不是海軍——是陸軍呢？如果他們佔了滿洲之後，從北方南下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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