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組爬到距離第一輛坦克不到十米的地方。那個負責炸計程車兵——叫張小五，二十三歲，湖南人——把集束手榴彈揣在懷裡，只用兩隻胳膊肘撐著地面，一點一點往前挪。
他的心跳得像擂鼓，咚咚咚，震得耳朵嗡嗡響。他怕自己的心跳聲被坦克手聽見——他知道這是荒唐的念頭，但腦子裡就是控制不住。
坦克的履帶就在眼前了。暗綠色的鋼板，沾滿了泥漿，散發著一股機油味。
張小五吸了一口氣。
“站起來——衝過去——扔——拉火——滾開。”
這五個步驟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他猛地從彈坑裡彈起來。
坦克上的機槍手顯然沒料到有人會從側面冒出來。槍口還在轉向——來不及了。
張小五把集束手榴彈塞進了坦克履帶和車體之間的縫隙裡，拉了火，然後整個人往旁邊撲出去。
“轟——！”
爆炸在他身後響起。衝擊波把他掀在空中轉了半圈，然後重重摔在地上。耳朵裡只有嗡嗡的尖叫聲，什麼都聽不見。
他爬起來，回頭看。
坦克的左側履帶被炸斷了，車體歪在一邊，冒著黑煙。炮塔蓋開啟，兩個日本兵爬出來，渾身是火，在地上打滾。
“打中了！”有人喊。
張小五咧嘴笑了一下，然後一口血吐在地上。爆炸的衝擊波震破了肺。
另一個小組也成功了。他們從後面摸上去，把手榴彈扔進了坦克發動機的散熱窗裡。坦克的引擎艙炸了，火焰從車尾噴出來。
但第三個小組失敗了。
他們還沒摸到坦克邊上，就被坦克上的機槍發現了。一串子彈掃過來，兩個人同時被打倒。手榴彈在屍體旁邊爆炸——沒傷到坦克。
十個小組，成功了三次。三輛坦克癱瘓在陣地前沿。
還剩四輛。
日軍的坦克開始後撤。他們不敢再貿然推進了——這種“人肉炸坦克”的打法，比反坦克炮更可怕。
坦克後撤，步兵也跟著撤了。
陣地前沿留下了三輛癱瘓的坦克，幾十具日軍屍體，和七具中國士兵的屍體。
沈國棟站在戰壕裡，看著那些被燒焦的坦克殘骸，看著地上那攤血肉模糊的東西——那是張小五，剛才還跟他說“遺物是半包煙”的年輕人。
他彎下腰，從地上撿起那半包煙。
煙盒被血浸透了，紅色的血混著泥土，把“金鼠牌”三個字糊住了。
他把煙揣進兜裡，站起來，對張治中說了一句話：
“日軍還會來。下一次——會更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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