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跟我去？”
“我己經走出那把椅子了，還可以再走遠一點。”衛國平說，“但往那邊那條路不是我的管轄範圍。檔案室的管轄區分得很細——我能管的是遺失檔案和回不了家的人。溫晴不屬於遺失檔案。她被記錄為‘抽取’。你在檔案室查不到她的名字，只能查到她最後一秒被裂隙抽取的動向錨點。”
“抽取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主動干涉。有什麼東西在她進入的第一層裂隙裡干預了她的轉移。不是意外脫落，不是迷路。是被挑中的。”
衛國平把筆記本上的紙撕了一頁下來，摺好遞給她。
“你從這裡下去，會經過一片沒有光的區域。那裡有條岔路，岔路左邊是檔案深處，右邊是裂隙側壁。不要走右邊。”他說，“裂隙側壁的檔案記錄是不完整的，你進去之後能被記錄，但不一定能走出來。”
林渡接過紙條，說：“如果能穿過檔案室找到她現在的層位，我可以把她拉出來。”
衛國平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才一階覺醒者。你有把握？”
林渡說：“她進裂隙的時候喊的不是救命。是‘叫林渡來接我’。”
衛國平安靜了一下。然後他點了一下頭，側身讓開了路。
矮牆之後的路果然沒有一絲光亮。林渡把手按在牆面上，沿著牆壁慢慢往前探。牆面很涼，不像是水泥或塗料，更像是踩在懸崖上的觸感——那些螢石嵌槽似乎被特殊的隔層隔開了，光亮一點也透不進來。黑暗中她唯一能確認方位的線索只有腳下那級逐級往下的階梯——每一級臺階踩上去都向外盪開一圈細碎迴音。臺階很深。她數到二十三級時，左手邊的牆面突然消失了。
是岔路。
左手的區域比臺階更冷一點。右手的區域在暗中隱約發著極暗的灰光——不是光，是牆壁本身在緩慢明滅。她想起了衛國平的警告，把身體偏向左面。
然後她聽到了。右手邊有呼吸聲。不止一個人的呼吸——至少五六個人的呼吸聲疊在一起，有的短促，有的綿長，還有一個呼吸之間的停頓太長，長到像器官在黑暗裡練習憋氣。這些呼吸裡沒有一個是溫晴的。她朝左拐，把那片牆壁錯開，走了進去。
螺旋梯底部的光再次泛起了螢石嵌槽的微涼藍白色。這裡的檔案架稀疏了不少，但架上的每一份檔案上都貼著不同形狀的警示標籤——有些像封條，有些像批註，還有一張首接用包裝紙壓了一顆扁平的灰紐扣。紐扣正面刻著一個不是封縛印的深淵符號。
她沒有停下翻看。她需要找的是溫晴的動向錨點。衛國平的紙條上列舉了尋找錨點的方法——不是按名字查，是按抽取時間、裂隙座標和通淵型別逐個比對。她把這幾個要素在心裡默唸了一遍，然後蹲下來翻開了最右側檔案櫃最下面一層抽屜。
抽屜裡沒有紙。只有一排密封的玻璃管，每根管子裡裝著一粒極小的、還在微微發光的光點。有一粒管子上貼著手寫標籤：“第二層裂隙，16:23抽取。未確認。”
是溫晴。抽取的時間是下午4點23分。她正是那個時間走進裂隙的。
她拿起管子，拔掉塞口。光點從管中流出，落在林渡掌心，慢慢舒展成一枚符號。靜室測試裡大家見過這種標記——平面構型，邊緣嵌有淺灰絲線，代表感知型別為空間感加聽覺。定位錨點。她把符號攥緊，光不燙，溫涼的，有一點點像棉被曬過太陽的溫度，但不是，那不是她丟失的東西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朝檔案室深處走去。定位錨點從手心升起，浮在半空中，開始向前移動。林渡跟著光，穿過第二層檔案區，穿過一條窄得只能側身透過的夾牆，最後停在一面牆前。牆上嵌入的不是檔案架，是一道裂隙側壁。
很小。大概只有一扇窗戶那麼大。側壁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幕，水幕上映出第二層深淵的倒影——灰燼迴廊，無窮無盡的走廊，牆壁由壓實的灰燼砌成。走廊裡蜷縮著一個身影。
溫晴抱著膝蓋靠牆坐著，臉上全是灰。她的眼睛睜著，嘴巴在動，但水幕傳不出聲音。
林渡把手伸進水幕。指尖觸到的那層不是液體，而是某種更輕薄的隔膜，像被壓縮了無數個密度的空氣。她用錨點引路，穿過它，把半截手臂穿到了灰燼走廊。
溫晴的眼眶一下紅了。她張嘴說的是——你居然真的來了。
林渡抓住她的手腕，往外拉。但裂隙側壁開始收縮。那層隔膜退得很果斷，不是體積置換，而是將接觸面換成了另一套交介面。她的錨點開始往回推。不是她用錨點——是錨點自己的狀態被重置了。
背後傳來謝驚蟄的聲音。
“側壁被啟動了。有人在對面干擾。林渡，你頂著別動——”
他的聲音從門外透過來的，中間隔了那扇還在被他把持著的、正在緩慢往外吸取空氣的門。她的手卡在裂隙交介面，溫晴的手在她掌心攥得發緊。她把腳卡在地板上一個凹進去的儲槽磚縫之間，開始往內部念那個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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