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要給我這個？”
“因為你用一階的身份，完成了西階的定向追蹤。”謝驚蟄把門拉開，走了出去，“檔案室從不獎勵能力。它獎勵那些它覺得還會再來的人。”
沈玦站在主樓門口，沒穿訓練服，換了一件深藍色的便裝外套，袖子挽到手肘。溫晴被林渡攙著走出來的時候，沈玦的目光在她身上從頭到腳走了一遍——臉上的灰、衣服上的灰、手腕上被錨點應力勒出的紅痕。
然後她只說了一句話。
“宿舍有熱水。你先洗澡。”
溫晴的眼眶一下就紅了。她用滿是灰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，蹭出一大道黑印子，但她沒有哭出來。她只是點了點頭，然後鬆開林渡的手，一個人往宿舍方向走了。
沈玦目送她進去，然後轉過頭看著林渡。她抱臂站著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在檔案室裡走了多深？”
“從第一層下到了第二層。”林渡說。
“再過兩天，你的集訓期滿。你如果還想去第一層裂隙——真正的裂隙，不是訓練場上的邊角料——我可以在日程上安排一次實測。”
“你願意讓我去？”
“我不讓你去，你也會自己去。”沈玦放平了語氣，“更何況有個在灰燼迴廊裡被抽取的學員剛被一階學員撈回來。我不覺得你不應該去。”
林渡把徽章握在手裡，能感覺到它正在被掌心捂熱。她暫時沒有告訴沈玦，自己接下這枚徽章時的第一反應不是榮譽，也不是被認可的欣喜，而是被評估後被標記的那種先涼後溫的觸感。
謝驚蟄從她們身後走過來，換了一根滅掉的煙夾在指間，沒有點。他跟沈玦簡短地交換了幾句訓練安排——溫晴需要進行三天減壓觀察，林渡的理論課測試成績可以提前錄入，有另外兩個學員的靜室測試需要補考。然後他看了林渡一眼，把打火機放進口袋。
“接下來你有兩天時間。兩天以後，沈玦會帶你進真正的第一層裂隙。”他說，“在那之前，你可以休息。”
“休息？”林渡說，“我睡了兩天好覺了。”
謝驚蟄的嘴角動了一下。那個幅度太小了，不能說是一個微笑，只能說是一個在守夜人外勤手冊上不會被記錄的面部微表情。
“那不是休息。”他說，“那是靜默協議的副作用——協議在生效初期會壓制你的感官，讓你以為自己睡得很安穩。真正的恢復需要你主動進食、主動放鬆、主動閉上眼不想任何跟深淵有關的事。”
林渡想了想：“我試試。”
謝驚蟄點了點頭，轉身朝主樓方向走了。走了一半，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室友喊你來接她的時候，我聽見了。”
“你聽見了？”
“她在裂隙裡喊的話，檔案室把那一秒的音訊留存了。你要不要聽？”
林渡攥了一下手裡的徽章。徽章的邊緣嵌進虎口，有一點疼。她想象了溫晴在灰燼迴廊裡蜷縮著喊自己名字的畫面，那個畫面和她被抽進裂隙、自己站在操場上盯著裂隙面板是同一時間段發生的事。只不過當時她沒有聽見，是風把它吹到了更遠的走廊。
“不放了。”她說，“她回來了就行。”
謝驚蟄不再說話，把手裡的煙塞回口袋，走進了主樓。他那道深灰色的背影被聲控燈吃掉了一半，但他沒有停。
林渡回到宿舍己經快七點了。溫晴洗完澡裹著毛毯坐在床上，頭髮溼漉漉的，臉色白得像個瓷碗。但她的眼睛己經有神了，盯著林渡進來的時候，那雙眼睛亮了一瞬。
“剛才我在洗澡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”她說，“灰燼裡埋著的不止一個東西。我踩到的那個東西會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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