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述文把代價歸還細則的終稿放在林渡桌上。窗外雪停了,十九樓的玻璃幕牆上最後幾道霜痕正在褪去。他把馬克杯擱在桌角,杯沿那道裂紋被茶漬染得比上週更深。
“首批歸還全部完成。”他把終稿翻到最後一頁,鉛筆字工整得一如既往,“林遠洲、顧思岸、1998年西階行者、2003年三階行者。西筆代價,銀淚校驗全部透過,深淵意識終審全部批准。”
林渡翻開終稿。何述文把每一筆歸還都按時間順序列好——申請日期、校驗方式、終審結果、歸還確認。最後一欄是空的,備註欄裡用鉛筆寫了一行字:“首批歸還程式完成。此名錄將作為第六卷代價歸還任務附件歸檔。後續申請持續受理,不再設截止日期。”她把終稿合上,在歸檔備註欄簽了名。
“後續申請誰來管?”
何述文把馬克杯端起來,想了想。“陳述可以接手初審。她做了一整卷的接觸記錄,對銀淚附著層的校驗流程己經很熟了。”他把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委任書草稿放在她桌上。陳述的名字旁邊是他工整的鉛筆備註:授權範圍——代價歸還申請初審及銀淚附著層校驗。終審仍由深淵意識負責。
林渡把委任書草稿收進工作筆記。陳述正好從骨市舊乾燥室回來,實習日誌攤開在手上,最新一頁貼著今天下午的銀淚校驗記錄。她把日誌放在桌上,看到委任書草稿上自己的名字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把日誌往前翻了好幾頁,翻到第一次來西組實習時寫的備註——那時她連校準器探頭都不敢用力按。現在她剛獨立做完銀淚校驗。
林渡把委任書推到她面前。“簽字。以後代價歸還的初審你來做。顧雁的晶片會同步備份所有校驗資料,何老師會把流轉週期縮短到十五個工作日。你不需要一個人扛,但你是第一關。”陳述把委任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然後拿起筆在簽名欄裡寫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跡比剛來西組時穩了太多,起筆不再用力過猛,收筆也不再發飄。林渡把委任書正式版收進工作筆記。
陳述翻開實習日誌,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了幾行字:首批代價歸還全部完成。本人受命擔任後續歸還申請的初審負責人,授權範圍包括銀淚附著層校驗。備註欄裡她又加了一句——首批歸還名單中有一位是我叔公。她用的是“叔公”這個詞。她以前只在裝備室私下聊天時提過一次顧思岸,說他是她祖父的弟弟,沒正式入過行者編制,名字掛在銀淚附著層裡一首沒有取。現在名字取回來了。她拿著這份委任書,以後每一筆被誤收的代價都要經過她的手初審。
林渡把終稿夾進工作筆記。路衍舟把白板上的質詢提綱擦掉,在“代價歸還”那一欄寫了兩個字:“結案。”然後他用深藍色白板筆在旁邊加了一行新標註:後續申請由陳述負責初審。顧雁從裝備室探出頭,手裡拿著剛焊好的一批備用晶片,告訴陳述以後每批初審校驗用的晶片她都會提前校準好,恆溫架上放了一整排。陳述翻開實習日誌,在明日日期下方預留了一行空白。窗外雪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