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則鳴回辦公室做的第一件事,是翻自己的工作筆記。
從借調帶過來的那幾本里,他抽出案三那本,首接翻到那一頁——
“遺留物:十年前舊報一份,康復機構病亡報道,有手劃線。存照。”
照片調出來,投上螢幕。
《雲州晚報》,十年前,社會版:《康泰康復之家一老人離世 家屬質疑院方延誤》。夜間病情突變,家屬質疑,衛生部門認定不屬醫療事故。
圓珠筆劃線,劃在”夜間病情突變”底下。
“這是……阮麗萍案的遺留物?”崔工湊過來看,一頭霧水,“跟本案什麼關係?”
“當時覺得多此一舉。”溫則鳴看著螢幕上那張發黃的剪報,“一張十年前的舊報紙,一道劃線,跟阮麗萍案毫無關係,程式上它就是一件普通遺留物。”
“但我存了照,還在筆記裡記了一筆。”
崔工問:“為什麼?”
溫則鳴想了很久,才回答。
“因為那道線讓我不舒服。”他說,“報道里有家屬的哭訴,有院方的回應,有衛生部門的結論——那麼多可劃的內容,劃線的人只劃了五個字:‘夜間病情突變’。”
“讀報的人劃線,劃的是自己關心的。家屬會劃’延誤’,同行會劃’事故’。”
“只有一種人,會精準地劃中’夜間病情突變’這五個字——”
溫則鳴的聲音低下去。
“把這五個字,當成’作品’的人。”
辦公室裡,崔工後背的汗毛,一根一根立了起來。
“那……阮麗萍為什麼會有這張報紙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包東西的廢紙,可能是隨手墊箱底的。”溫則鳴搖頭,“她八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收著的是什麼。”
“這就是舊案最可怕的地方——線索早就散落在世界各處,只是沒有人把它們認出來。”
“可能沒有關係。”溫則鳴說,“也可能,是同一種關係。”
“一個’病情突變’死掉的老人。一個’心梗’死掉的壯年。中間隔著十年。”
“我想看看當年那個卷。”
舊檔案第二天調到。十年前的死亡登記:康復機構老人,七十八歲,多種基礎病,夜間死亡,臨床死因心力衰竭。未做屍檢——家屬最初有異議,後撤回,遺體火化。
卷很薄。薄得和當年阮麗萍的失蹤卷一樣。
卷裡有一處細節,溫則鳴看了三遍。
家屬異議的撤回記錄。
老人的兒子最初情緒激烈,堅持要討說法。兩週後,突然書面撤回全部異議,同意火化。撤回原因一欄,登記的是”家屬自行決定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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