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案通報是三天後發的。
措辭很剋制：
通報釋出走的是新聞釋出會。
發言人念稿子，臺下上百家媒體的鏡頭。唸到”系他殺”三個字的時候，臺下嗡的一聲，快門響成一片。
有記者追問偵破細節，發言人按口徑回應：“案件正在辦理中，證據細節將在庭審中出示。”
追問的記者不死心：“能透露是什麼讓警方推翻了自殺的初步判斷嗎？”
發言人看了一眼臺下角落。那裡坐著專案組的幾個人，便裝。
“是證據。”發言人說，“也是有人不肯在證據到齊之前，替死者做決定。”
經偵查，網路主播江雨桐系他殺，犯罪嫌疑人張某己被依法逮捕，案件正在進一步辦理中。
通報下面附了一句話，是袁承志親自加的：
“逝者生前遭受的網路暴力，公安機關己另案調查取證。網路不是法外之地。”
熱搜炸了一整天。
風向調轉的速度，快得讓人心驚。三天前還在傳”抑鬱實錘”的賬號紛紛刪帖；她最後一條影片的評論區，湧進幾十萬條道歉；有人翻出一個月前那場崩潰首播裡她說過的話——
“我不會想不開的。我媽還在老家等我掙錢給她蓋房呢。”
當時這句話底下，最熱的回覆是”裝，接著裝”。
現在那條回覆沒了。發它的賬號，登出了。
自媒體開始覆盤，一篇十萬加的文章標題起得扎心：《我們差一點，就成了他的十一萬個證人》。
文章末尾寫：她墜樓後的第一個小時裡，“自殺”兩個字被髮送了西百萬次。而警方通報裡那個”他殺”，用了整整六天。
“這六天裡，是誰在替她頂住那西百萬次？”
評論區第一條，三十萬贊：
“是那個我們不知道名字的法醫。謝謝你沒有跟著我們一起，殺她第二次。”
專案組辦公室裡，小方刷著這些，越刷越堵：“早幹什麼去了。人活著的時候，一句好話都輪不上。”
“輪得上。”溫則鳴在整理案卷，頭也沒抬，“她媽那兒輪得上。”
江雨桐的母親是案發第西天從老家趕到的。五十多歲的農村婦女，一路上都以為女兒是”出了意外”。
老家那邊，沒人告訴她網上發生過什麼。女兒也從沒告訴過她。在母親的認知裡，閨女在大城市”當主持人”，出息，孝順，每個月寄錢，影片裡永遠笑眯眯。
老太太下火車的時候，揹著一個化肥袋改的行李袋。
袋子裡裝的不是自己的換洗衣裳。是兩隻風乾的老家土雞，一袋紅薯幹，還有二十幾雙手納的鞋墊。
“閨女說她單位人好。”老太太跟接站的民警解釋，不好意思地笑，“我尋思，來一趟，給她同事們捎點東西。城裡買不著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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