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木頭人東京的夜風帶著初夏將至的溫煦，從高樓之間的縫隙穿過，拂過街邊新綠的樹梢。
剛剛在聖芙蕾雅逗弄板鴨讓他覺得十分有趣，於是，心情不錯的他決定在這裡在東京在逛逛。
不知不覺間，腳下的青石路漸行漸深，四周的嘈雜聲隱去，只餘下夜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，拐過一個彎後，坡道一側的圍牆忽然低了下來，露出一片不大的菜園。
菜園被收拾得很整齊，幾排竹架上爬著黃瓜藤，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，顯然是被精心照料過，但蘇潯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蹲在田壟間的身影上。
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長裙的少女，淺綠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，髮梢幾乎要碰到泥土。
她正蹲在黃瓜架前，微微低著頭，盯著那些蔫掉的葉子發呆，她的手裡捏著一片已經卷曲發黃的葉片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它的邊緣，卻沒有將它摘下，也沒有鬆手。
而少女，此時也正如這些枯萎的黃瓜秧一般，在漫長而缺乏關切的歲月裡，被一點點抽乾了水分，最後只剩下一副勉強支撐的驕傲空殼。
在聖芙蕾雅逗弄那隻嘴硬小板鴨的惡趣味悄然收斂。
蘇潯沒有發出太大的動靜，只是放輕了腳步，慢悠悠地順著低矮的圍牆走進了這片不大的菜園。
在距離少女還有兩道田壟的位置，他極其隨性地撩起長衫，學著她的樣子，不緊不慢地蹲了下來。
夜風穿過那些發蔫的藤蔓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若葉睦就那樣死死地攥著那片乾枯的黃瓜葉，細白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有些發白。
那些自幼積壓的孤獨，白天被祥子疏離拒絕的刺痛。長崎素世不顧她意願的逼迫，還有清早母親那通冰冷得只剩下名利交際的電話......所有的委屈和無力，在這一刻，彷彿都具象化成了眼前這片大面積枯萎的菜園。
其實她平時把這裡照顧得很好。這是她唯一的淨土，是她在一片喧囂和麻木的世界裡，唯一能找到安寧的地方。
可是這段時間，她真的太累了。
她把所有的心思和僅剩的精力都撲在了祥子身上，奔波在那個早已解散。卻將她死死困在過去的樂隊裡。
她想拉住祥子，想解釋，想幫大家做點什麼，卻笨拙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，回到家裡，又要面對母親那公事公辦。冷冰冰的壓力。
等她終於有時間重新站在這片田壟前時，卻發現自己唯一能握住，唯一能照顧好的黃瓜，也因為這些日子的疏忽，在不知不覺中枯萎了大半。
她好像，真的什麼都做不到。
蘇潯就這樣陪了她好久好久，期間一點聲音都沒發出。
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，夜風溫柔地拂過少女落寞的脊背。
少年的陪伴，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，將外面世界的喧囂與逼仄盡數隔絕。
少女起初緊繃的肩膀，也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。
那滴噙在眼眶裡很久的淚水，終於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，她沒有放聲大哭，自幼的教養與壓抑的性格讓她習慣了將一切吞入腹中，此時也只是安靜地噙著淚，任由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悄悄滑落，淚水砸進乾涸的泥土裡，
直到胸口那股快要將她溺斃的無力感稍微平穩了一些，若葉睦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一點點腦袋。
她的視線依舊固執地避開蘇潯的眼睛，只是怔怔地望著菜園裡那些蔫掉的秧苗。
過了好半晌，她那雙好看的唇瓣微微啟合，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隨時會被夜風吹散的微風，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句零散的心事：
“......黃瓜枯了。”
“祥子不願見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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