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補刀的人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對死亡的敬畏——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可能風光無限，可能權勢熏天，但躺上這張臺子之後，所有的身份和地位都被剝得乾乾淨淨，只剩下一具等待被開啟的皮囊。
沈青禾掀開了無影布單，拿起手術刀，熟練地在錢德海的胸腹部劃下了一個標準的Y形切口。
刀刃切開皮膚和皮下組織的聲音很輕微，但在寂靜的解剖室裡卻格外清晰，像裁紙刀劃開一張厚紙。
“胸腹腔開啟後，首先觀察到的是——”沈青禾的動作沒有停頓，聲音平穩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，“胃黏膜有明顯的充血和點狀出血，符合腐蝕性毒物刺激的病理特徵。食道下段也有類似的灼傷痕跡，但不嚴重，說明毒物是經口攝入的，但劑量不大，或者說攝入後有一部分被吐出來了。”
她用鑷子夾起胃壁給秦語冰看，胃黏膜上佈滿了暗紅色的出血點，像是被人用細針密密麻麻地扎過一遍。
“提取胃內容物，送毒化。”
沈青禾把樣本裝進試管，遞給身邊的助手，然後繼續往下操作，“現在檢查心臟和肺部。”
她的手術刀繼續往下走，打開了胸腔。
但當她的目光落到死者的心臟上時，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說。
秦語冰走近了一步：“怎麼了？”
沈青禾指了指死者的右心房：
“你看這裡——心外膜下有廣泛的點狀出血，右心房和右心室有明顯的擴張。這種情況通常見於兩種死因：
一是氰化物中毒，因為氰離子會抑制細胞呼吸酶，導致組織缺氧，心臟會代償性地劇烈收縮和擴張；二是機械性窒息，因為呼吸受阻導致迴心血量增加，右心負荷急劇增大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秦語冰：“但錢德海的情況，介於兩者之間。他的心臟擴張程度比典型的氰化物中毒要輕，但比典型的機械性窒息要重。再結合我剛才提到的口腔和食道灼傷，我有一個推論——”
“有人在毒物劑量上做了手腳。”
秦語冰接過了她的話。
“對。”
沈青禾點了點頭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，“下毒的人可能不是想讓錢德海當場斃命，而是想讓他先喪失反抗能力，然後再用其他方式殺了他。
或者，下毒的人經驗不足，劑量控制不好，導致毒物發作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慢，所以他不得不用窒息的方式補了一刀。”
秦語冰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也可能是兩個人。”
沈青禾抬眼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是說，一個人下毒，另一個人負責窒息？”
“不排除這個可能。”
秦語冰說，“你還記得現場茶几上的那兩個酒杯嗎？一個裡面有殘酒，另一個是空的。如果兩個人一起喝酒，下毒的人怎麼保證自己不會喝到有毒的那一杯？”
沈青禾想了想：“如果下毒的人是提前到的，他可以把毒物塗在杯壁上，然後在錢德海的視線之外倒酒。錢德海進來之後，下毒的人給他倒了那杯有毒的酒，自己喝的是沒毒的。
但這裡有一個問題——錢德海喝了幾口酒之後毒性發作，他肯定會掙扎，會喊叫，休息室的隔音雖然不錯，但絕對不至於完全隔斷聲音。為什麼沒有人聽到動靜？”
“因為當時宴會廳正在搞慈善拍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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