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沓照片。幾張對賬單。兩份影印的會議紀要，還有一張隨身碟。
照片大約有二十幾張，拍攝的都是一本手寫賬本的頁面。
賬本的主人顯然有做筆記的習慣，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，記錄著各種專案的名稱。金額。日期和收款方的資訊。
有些條目被反覆塗改過，旁邊用紅筆做了批註。
秦語冰拿起其中一張照片，湊近了看。
照片上的一頁賬本寫著——“2014年3月，定安市濱江路改造工程，華盛集團中標，合同價8600萬。
實際工程量不足6000萬，虛增2600萬。虛增部分按35%返還，分三批次支付，經辦人：韓肅。”
另一頁寫著——“2015年7月，定安新區管網工程一期，瑞豐集團中標，合同價1.2億。材料以次充好，差價約3000萬，其中1500萬以‘諮詢服務費’名義轉入錢德海指定賬戶，另1500萬去向不明。”
再翻一頁，記錄更加觸目驚心——“2016年11月，柳河村徵地專案。徵地補償款總計6800萬，實際發放到村民手中的不足2000萬，中間4800萬被截留。
截留部分由三家公司分攤處理，其中華盛集團承擔2000萬，瑞豐集團承擔1800萬，餘下1000萬由......承擔。”
最後幾個字被塗掉了，留下一團黑色的墨跡，看不出原本寫的是什麼。
秦語冰放下照片，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。
錢德海的這本賬本，詳細記錄了定安市過去近十年幾乎所有重大市政工程的腐敗細節。
專案虛增。工程回扣。徵地截留。利益輸送——每一筆賬都精確到了萬，每一條記錄都標註了經辦人和收款方。
這不是一本賬本，這是一份罪證清單。
有了它，定安市城建系統過去十年的腐敗網路就能被一網打盡。
“這本賬本的原件在哪裡？”
她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宋知意搖頭，“錢德海說他把原件藏在了‘一個活著的人也想不到的地方’。他只給了我這些照片和這張隨身碟，說他這是最後的保險。
他說如果那些人知道他手裡有這些東西，一定不會放過他。但如果他真的死了，至少這些東西能替他報仇。”
秦語冰拿起隨身碟，捏在指尖轉了一圈。
那是一張普通的黑色快閃記憶體盤，沒有任何標識，容量是32G。
“U盤裡是什麼？”
“我沒看。”
宋知意說，“我開啟信封看到照片就嚇壞了，隨身碟還沒來及看。我的電腦太舊了，打不開這麼大的檔案。”
秦語冰把隨身碟收進了口袋裡。
她重新看向宋知意，這個女人縮在沙發的一角，雙手抱膝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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