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清晰地顯示著日期。金額。賬戶資訊和備註。
三年前柳河村徵地專案啟動後的第三個月,恆瑞地產向陸懷瑾妻子的私人賬戶轉賬八百萬。
備註欄裡只有兩個字——“分紅”。
她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很久。
“分紅”——這個措辭本身就說明了這是一筆週期性的。被雙方預設的收益。
它不是陸沉舟保險櫃裡那種偷偷摸摸的“送”,也不是錢德海賬本里那種心驚膽戰的“分”。
它是分紅,是股東才有的權益。
陸懷瑾在整個黑網裡的身份不是接受賄賂的官員,而是這個腐敗企業的隱名大股東——他把權力折成了股份,用政策換成了分紅,每年定期收取,心安理得。
而陸沉舟,他的親兒子,在同一個黑網裡扮演的是執行者的角色——父親是股東,兒子是經理,外甥是財務。
一家人把定安市的城建系統當成了家族企業來經營。
而柳河村那三個村民的生命,只是這家“家族企業”在擴張過程中隨手碾碎的三顆小石子。
她合上資料夾,面沉如水:“把這份轉賬記錄影印一份,放進我的公文箱。原件由技術隊做司法鑑定,確認銀行流水號的真實性。今晚九點之前我要用。”
方硯秋應聲而去。
秦語冰邁步走向電梯,走到一半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審訊室的方向。
隔著兩道牆和一條走廊,陸沉舟正坐在審訊椅上,雙手戴著手銬,面前放著一杯沒喝過的水。
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他必須為他做過的事付出代價。”
這句話裡的“他”,不是周正清,不是徐恆,不是任何別的人。
是陸懷瑾。
電梯門開啟,顧明舟在裡面,手裡拿著一個剛列印出來的檔案:
“秦局,馬六的初審筆錄出來了。他承認了何昌明車禍的全部細節——制動液管路上的那個針孔是他鑽的,用的是周正清透過徐恆轉交的一把微型電鑽。
但他否認了參與宋知意和林鶴鳴的謀殺。他說周正清只讓他處理何昌明,另外兩個人的死不是他做的。”
“那是誰做的?”
“他說他不知道,但他提供了一個細節——宋知意死的那天凌晨,他在城北勝利機械廠職工宿舍樓裡躲著,聽到隔壁房間有人在打電話。
那個人說話聲音很低,但他聽出了一句——‘宋知意已經處理了,林鶴鳴明天早上。’馬六說那個聲音他認得,是徐恆身邊一個叫‘阿彪’的司機。”
秦語冰的瞳孔微縮:“徐恆的司機——阿彪。這個人現在在哪裡?”
“徐恆被抓的時候,阿彪就在機場送他,也被機場公安局一起控制了。現在關在省城第一看守所,還沒開始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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