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官都被紙漿泡得發漲，嘴唇微微開合，像在無聲地念著什麼。
它浮到池面附近，無數張臉同時轉向林序的方向，喉嚨裡發出渾濁的聲響，像水底下埋著個破風箱：
“劉志強……是誰……”
“喊我……做什麼……”
林序站在護欄外半步，腳步沒動，語氣平穩得像個來巡檢的廠務：“找你核對原料身份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，指向池邊的規程牌：“第一條，無主原料不得入池。劉志強這個名字，是誰投進去的？入庫單據在哪？”
池中人臉明顯愣了一下。
無數張臉面面相覷，漿液咕嘟咕嘟冒著泡，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它殺過不少闖入者，要麼被名字勾住拖下水，要麼硬闖被巡邏隊撕碎，從來沒人站在池邊跟它核對入庫手續。
“原料……不需要手續……”它含糊地說，“掉進來的……都是原料……”
“規定要。”林序語氣平淡，“造紙廠原料入庫必須有廠長簽字，你拿不出來，就是違規投料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悄悄摸出規則補遺頁。
這張殘次品只能補一條預設慣例，必須寫得足夠不起眼，足夠像原生細則。
林序指尖在紙頁上快速劃過，用意念落下一行字：
【池邊操作規程補充：違規投料的災厄，需離開池面接受核查。】
紙頁微微發燙，隨即化作一道極淡的灰光，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金屬牌裡。
幾乎同時，人臉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。
無數張臉同時扭曲起來，漿液劇烈翻湧，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往下拽它的軀體。
“違規……核查……”它反覆念著這幾個字，聲音裡滿是暴戾，“你騙我！”
“規則刻在牌子上，你自己看。”林序站得穩如泰山，伸手一指規程牌。
人臉下意識看過去。
原本只有西條的操作規程，末尾多了第五條，字跡和前面的紅漆一模一樣，像是從建廠時就刻在上面的：
5. 違規投料需離池接受核查。
它徹底暴怒了。
轟的一聲，大片紙漿從池裡掀起來，化作無數條黏膩的觸手，朝著護欄外狠狠抽過來。
漿液帶著刺鼻的黴味，所過之處，金屬護欄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，冒起淡淡的白煙。
林序早有準備，側身躲開第一波攻擊，同時反手拿出霧火弩。
搭箭、上弦、瞄準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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