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慢悠悠捻起杯子，忽然開口：“珩兄弟。”
全場側目。
黛玉端著茶杯，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，才抬起那雙含煙帶霧的眼睛望向他，嘴角似彎非彎。
“珩兄弟這海棠院收拾得倒別緻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清凌凌的，不大，滿桌的人卻都聽得真切，
“只是地方雖好，住進來卻未必輕省，往後少不得人來人往，你推也推不掉，躲也躲不開。可不像從前在東院夾道那兩間矮屋裡，樂得清靜，誰也不來擾你。”
這話聽著像閒話家常，可探春端茶的手己懸在半空。
誰不知道前日海棠院那場尷尬？
黛玉這話，一個字沒提前日的事，可每個字都踩在前日的事上。
寶玉聽出來了，嘴唇動了動，想接話又不敢。
那日受的委屈，林妹妹這是替他討回來了。
賈珩抬眼，看了黛玉一眼。
淡淡說： “林妹妹倒是想得周全……”
“林姐姐。”黛玉截斷他。
那聲音極輕極脆，像一根銀針落在玉盤上，不偏不倚地插進了滿桌的寂靜裡。
黛玉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，手裡捧著茶盞，嘴角含著極淡的笑意。
她沒有看賈珩，只是垂著眼，輕輕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。
“我比你大，你該叫我一聲姐姐。”
探春第一個反應過來，“噗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湘雲隨即拍著桌子大笑，笑得前仰後合，頭上的蝴蝶簪亂顫。
寶玉愣了一下，然後伏在桌上笑得肩膀首抖。
惜春聽不太懂，但見大家都笑了，也跟著笑起來。
廊下的晴雯笑得彎了腰，瓜子殼噴了一地。
只迎春擔憂地看了賈珩一眼，輕聲喚了句“珩弟。”
賈珩有些愕然，也有些失笑。
這小女孩膽子倒大。
斜瞥了她一眼。
黛玉不看他，只是嘴角那抹笑意，比方才深了三分。
賈珩忽然覺得有些不耐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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