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國府。
陽光透過窗欞，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淡金。
院中那幾株老桂樹還沒謝盡，風吹過，細碎的花瓣落在廊下，積了薄薄一層。
外頭隱約傳來丫鬟們灑掃的聲響，竹帚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混著遠處廚房的炊煙，一片清幽靜謐。
王熙鳳坐在屋中核對賬本，執筆起落，算度分毫不亂。
平兒立在一旁磨墨伺候，屋內安靜得只剩墨錠輕碾硯臺的細碎聲響。
“奶奶，”平兒忽然輕聲開口，“昨兒那事……”
“嗯。”王熙鳳頭也沒抬。
平兒便不再往下說了。
她跟了鳳姐這些年，主僕間的默契早就不需要把話說透。
昨日那根手指從天而降時，她正端著茶盤穿過迴廊，茶盤裡的蓋碗跟著地面一起輕輕震了一下。
她停住腳步，抬頭望天。
頓時心頭咯噔一下。
這是……
然後她低下頭，快步走進屋內。
這時平兒提起話頭，也不過是想說一句——珩二爺昨兒又出去了。
但她看了眼鳳姐的臉色，把後半句嚥了回去。
鳳姐筆下不停，嘴裡卻忽然冒出一句：“你說他昨兒出去做什麼了？也不跟人打個招呼。”
這話像是在問平兒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語氣裡帶著惱，但平兒聽出來了：那惱底下藏著一層極薄的嗔怪。
平兒垂下眼，嘴角極輕地抿了一下。
“奶奶，珩二爺做事，總有他的道理。”她輕聲道。
“道理？”王熙鳳哼了一聲，筆尖在賬本上重重一頓，“他那叫道理？他那叫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。
步履倉促，透著按捺不住的慌亂。
腳步聲至門口驟然停住，來人似是侷促猶豫，不敢貿然掀簾入內。
平兒抬頭看了一眼簾子，又低下頭繼續磨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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