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孽障！
賈赦這一聲罵，中氣十足，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可滿室下人心裡都透亮，這吼聲裡，藏著十足的色厲內荏。
王善保貼身立在柱後，手裡捧著鎏金痰盒，眼珠死死盯著靴尖沾染的枯葉，只恨自己沒長一對聾耳，躲不開這場風浪。
賈赦坐在那張坐了二十年的紫檀太師椅上，五指死死攥住扶手，指節繃得泛白。
扶手兩側的雕花紋路，常年被衣袖摩挲得油光發亮，此刻卻隨著他的力道，發出細微的咯吱悶響，
“三千兩？！不可能！”
賈赦一雙混濁的眼，差點瞪出眼眶。
倒反天罡了！
這逆子居然來找他要錢？
他大老爺是什麼人？
活了大半輩子，素來只有往裡撈銀錢的份，從未有往外掏錢的道理！
林小紅站在門檻內側。
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半新的石青比甲，髮髻梳得一絲不苟，看著規整得體。
可此刻，她指尖忍不住反覆絞著衣角，心底惶恐難安。
說到底，她只是個丫鬟，雖然現在跟著大爺雞犬升天了。
但終歸也只是一個丫環。
可臨行前，大爺歪在竹床之上，眼皮都未抬，語氣平淡卻理所當然，不容置喙。
她也覺得極荒謬，但大爺的話，她不敢不聽。
深吸一口氣，小紅壓下心底怯意，鼓足勇氣重複道：“大爺說了，必須三千兩，一分不能少。”
話音落下，書房瞬間死寂。
廊下正要送茶的小丫鬟腳步驟然頓住，端著茶盤悄無聲息退遠；
鞋底蹭過青石板的沙沙輕響，在此刻靜謐的院落裡格外清晰。
“三千兩！”
賈赦喉嚨裡滾出一聲沉悶的低吼，身子微微抬起，屁股離開椅面半寸，又重重落回原處。
太師椅不堪重負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。
他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，牽動整張臉面頰都微微顫動，心底疼得滴血。
往年為了五百兩銀子，他能當眾跟賈母哭鬧爭執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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