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破軍嗓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。
“心寒了？”
老卒轉過身，背靠著巨獸骨骸。
“你以為你單手舉起千斤營門，把督糧道的黑麵餅分給他們，他們就會拿你當主子供著？這營裡的人，今天能為了幾口吃的替你拚命，明天就能為了幾兩銀子把你賣給定州軍。王麻子帶頭跑，只是個開始......天一亮，這三百號人能跑掉一半。”
衛徹把酒囊擱回石頭上，站起身。
走到崖邊。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整個破鋒營。
“老石頭，你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石破軍眉頭一挑。
“我從來沒指望這幫牲口跟我講義氣。”
衛徹嗓音粗糲的跟砂紙似的。他指著下方那些還在暗中挪動的人影，眼底因為龍裔秘紋反衝留下的那些血絲，此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暴烈。
“道義壓不住死人堆裡滾出來的鬼。他們怕定州軍，是因為洛沉舟能殺他們。”
“我不要他們的義氣。”
“我只要他們的命，歸我管。”
“誰聽話，誰活。誰敢跑，我先剁了他。”
魏三刀那個眼神掃的是王麻子。但王麻子只是個跑腿的，真正那張牌...還沒動。
石破軍盯著衛徹那張稜角分明的臉。老卒握著斷槍的指節有節奏的敲了兩下槍桿，半張癱的臉上反而扯出個極其難看的笑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。他要的，就是這種能把規矩踩在腳底下的活閻王。只有這種人，才配接他手裡的攝魂七槍，才敢去掀天狩會那張棋盤。
“去告訴鍾嶽。”衛徹沒回頭，“把營門絞盤卡死，讓趙大疤帶人去東邊缺口，王麻子那十幾個人全給我綁了。敢反抗的，就地砍了。”
石破軍斷槍在地上頓了一聲，轉身往坡下走。
衛徹的目光忽然凝住。
他沒看下方王麻子那夥人。視線越過破鋒營殘破的營牆，越過那條幹涸的排水渠，直直盯向了荒骨原極北方向....夜幕深處。
那片連月光都照不透的漆黑裡頭，距離營地足有五里遠的一座巨獸腿骨搭的廢棄哨塔上，忽然亮起了一點紅光。
光不大，在風裡搖搖晃晃的，但顏色紅的刺眼。不是烽火那種橙黃色的火光，是用獸血浸泡過的紅紗燈籠透出來的色。
紅色風燈。
出發前，衛徹跟啞巴定下的緊急聯絡訊號。
啞巴是個真性啞巴，不會說話，但耳朵比荒原上的鐵脊狼還靈。抓了魏三刀之後沒回營，順著排水渠繼續往北摸了出去。
現在，紅燈亮了。而且是在距離營地五里外的地方亮的......這意味著，啞巴在那邊發現了比魏三刀通敵更要命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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