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見齊衡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比平時啞了三分：“你回來了。”
齊衡：“我聽說了。”
齊衛嚴苦笑了一聲：“連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滿朝都知道了。”齊衡在他對面坐下，“父親，孫文茂那份供狀，你怎麼看？”
齊衛嚴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孫文茂是我一手提上來的人，他跟了我六年，我一直把他當心腹用。我不信他會做這種事......御史臺收受賄賂這種事，真要查起來也輪不到他一個小小的御史來扛。他這個位置就算收也收不了幾個錢，犯不著冒這麼大的風險。”
齊衡看著他：“那父親覺得，他為什麼畫押？”
齊衛嚴用力揉了揉眉心，聲音發苦：“我覺得他不是自願的。但我想不通......王莫刑用了什麼法子讓他肯開這個口？他妻子兒子都在京中，難道是拿家人威脅......”
他說著又停住了，自嘲地搖了搖頭。
“可就算真是這樣，我也拿不出證據。現在供狀在御前擺著，我被禁足，什麼都查不了。”
他抬頭看著齊衡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：
“你在國子監，跟三殿下走得近。你知不知道王莫刑背後到底是哪位娘娘在撐著？當年墨卿那件事我就知道他肯定是跟宮裡哪位娘娘搭上了線，可那時候畢竟是墨卿遭難，與我無關，我便也沒有深究。現在好了，輪到我了，大禍臨頭了，我卻連對手是誰都沒弄清楚。”
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我這個御史大夫，當了這幾年，連誰在暗處盯著我的位置都弄不清楚......白活這麼大歲數了。”
齊衡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和發紅的眼眶，心裡那根弦微微鬆了一瞬，又緊了起來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平穩了幾分：
“父親，你先別急。王莫刑的背後是誰，我們現在確實還拿不準。但至少能推測出一些東西。”
齊衛嚴抬起頭看著他：“你說。”
“四年前王莫刑構陷我師父墨卿的時候，父親可還記得，他是用什麼由頭？”
齊衛嚴：“苛待學生，失德之行。”
“對。”齊衡在椅子裡坐直了身體，“王莫刑要整墨卿，不是因為他跟墨卿有私仇。他背後的主子想在國子監裡插進自己的人......或者說，想安插一批自己人。而國子監的位置有限，想塞人進去，就必須先把那些不好對付的人清走。”
他頓了一下：“墨卿就是那個不好對付的人。他名聲太好，門生遍佈朝野，又剛正不阿。想收買他是不可能的。想把他直接擼掉也得有合適的罪名。所以他們編了苛待和失德這兩條......寒門學生好控制，失德之罪最難辯白。只要能讓他從司業的位置上下來，他們就能把自己的人頂上。”
齊衛嚴皺眉：“那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當時想頂替墨卿的人，應該是已經在國子監有任職的，只是職位不高，需要一個機會往上走。”齊衡看著他，“如果能查出當年王莫刑想推誰上位，就能順藤摸瓜查出那個人的背景。誰舉薦的。誰引薦的。和宮裡哪位走得近。那樣王莫刑背後是誰也就清楚了。”
齊衛嚴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：
“你說得對。可我如今被禁足，外面的事情什麼都查不了。府裡的人出出進進都有人盯著......連遞個帖子都難。”
他說著苦笑了一聲。
“我這個做父親的，到頭來還要兒子替我想辦法。”
齊衡看了他一會兒，聲音放低了一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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