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頭髮,然後對齊衡說了一句:
“公子......你是好人。”
齊衡沒有接話。他坐在她旁邊的一塊石頭上:
“你們是哪裡人?”
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就是這定安鎮的人。”
老人繼續道:“以前就住在鎮東頭,那時候倪大人還是縣令,我們手裡還有幾畝薄田,日子雖緊巴,也算過得去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,像是在怕被什麼人聽見。
“後來換了縣令......上頭收稅一年比一年重。交了秋糧就沒剩多少了,可衙門說還不夠,又加了一筆,說是什麼平匪捐,不交就要抓人。我兒子去了一趟衙門,再也沒回來。”
她說著低下了頭。
“我們孃兒倆實在活不下去了,是倪大人把我們從山上撿回來的。他給我們吃的,給我們住的,說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送我們下山。可這風頭,一直沒過去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如今又來了官兵,我們又得躲了。”
齊衡坐在那兒安靜地聽完了。
他沒有打斷她,也沒有接話。
他只是看著屋簷下那盞油燈的火苗慢慢地跳著,把細小的影子投在牆壁和地面上,搖搖晃晃的。
院子裡還有幾個縮在牆角的身影......
一個斷了一條腿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柴堆旁邊,旁邊放著一副柺杖,柺杖是用樹枝削的,粗糙得很。
還有一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一個襁褓,側著身子背對著他,像是在給孩子餵奶。
那些人都沒有說話,可他們的姿態和表情裡藏著同一個故事:他們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,不會待在這裡。
齊衡又坐了一會兒,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回倪安年身邊。
倪安年還站在那盞油燈下面,手裡的燈已經放下來了。
他看著齊衡走回來,目光在齊衡臉上停了一瞬:“聊了什麼?”
齊衡點了點頭:“她說你是救他們的人。”
倪安年沒有說話,他在院中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,低頭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。
他沒有看齊衡,像是在對著地上的泥說話:
“我在這裡做了六年縣令。六年,我替他們修了兩條水渠。三條路,平了三次糧價,減了兩次賦稅。我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,以為只要好好做事就能讓這些人過得好一點。”
他笑了一下,那笑意裡滿是自嘲。
“可後來我才知道,我擋了別人的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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