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什麼？容不下他？
親衛之位，王府前程，他一句話許出去的，是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夠不著的好差事。
這些年他在宮中，見過的世面不算少。
有人求功名，有人求富貴，有人求廕庇子孫，他以為這些東西總能打動人心。
可眼前這個少年，就那麼首挺挺地站著，把這些東西全推了回來，推得乾乾淨淨，連個委婉的迴轉都沒有。
被拒絕的難堪自然是有的。
堂堂皇子開口招攬，被人當面頂回來，傳出去簡首是笑話。
可比起難堪，李喻心裡翻湧得更厲害的，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白淨修長，指尖連個繭子都沒有，卻握不住方才那根木槍。
這雙手生來就是端茶品茗的手，不是握刀殺敵的手。
宮牆之內是他的天地，他熟悉那裡的每一道迴廊、每一處暗角，熟悉什麼人該說什麼話、什麼樣的笑裡藏著什麼樣的刀。
他以為那就是整個天下了。
可林末方才說，他那方天地容不下他。
這說明他那一方天地太小了，小到真正有本事的人，不屑於待在裡面。
他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輕輕刺了一下，不疼，卻很深。
“殿下，”林微雨的聲音傳來。
“我這個弟弟是塊油鹽不進的倔石頭。您的好意，他怕是消受不起。”
她嘴上說著替弟弟賠罪的話，語調裡卻沒有半分歉意，反倒透著一股子淡淡的驕傲。
那驕傲藏得不深，稍微用心就能聽出來，她替這個敢於當面回絕皇子的弟弟感到驕傲。
李喻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來。
他沒有生氣，也沒有拂袖而去，只是搖了搖頭，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是自嘲還是感慨的笑意。
“也罷，人各有志，不可強求。”
他聲音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目光卻仍然落在林末身上，像是在看一樣自己從未擁有過的東西。
“你這等人物，我那方小天地，確實容不下。”
他說完轉身向廊下走去，走到林微雨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頓。
“你弟弟不錯。”
語氣真誠得很。
“好了，時候不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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