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老師您別急，我們安排了。”
隨行的女醫護立刻上前開啟急救箱，把血壓計套在張慧芳手臂上，捏著氣囊慢慢打氣：“高壓192，低壓108，偏高，意識在恢復，千萬別讓她再受大刺激。”
張慧芳的眼皮動了動，嘴唇翕合著，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：“小戈......”
楚建國攥著她的手。他的手也在抖，聲音卻壓得很穩，像平時在班上給學生講題似的：“人沒事，你先躺著，別急，人好好的。”
他轉過頭看向門口的兩個年輕人，眼神硬得很——這是他教了三十二年書，訓調皮學生時才有的眼神。
“說吧，什麼情況，仔細說。”
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，其中一個開了口，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：楚戈在墜毀後倖存，一個人在火星表面撐了九十四天，目前生命體徵穩定，但是地球和他之間還沒建起雙向通訊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楚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他還不知道我們發現了他？”
“是。他現在還不知道地球在看著他，我們正在全力搭建通訊鏈路。”
楚建國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兩個年輕人站在玄關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，才聽見他慢慢開口，語氣平得聽不出情緒：“他一個人，在火星上，九十四天。不知道有人在看他，不知道家裡在等他。”
他閉了下眼，眼尾的皺紋擠成很深的褶子：“這孩子從小就倔。摔了跤從來不會哭著喊人扶，爬起來拍拍灰就接著跑，手劃破了自己翻抽屜找創可貼，別人越說他不行，他偏要把事做成，跟他媽一個德行，死犟。”
張慧芳的手指動了動，慢慢睜開眼，眼淚順著眼角淌進鬢髮裡，洇溼了沙發靠墊：“老楚......你讓我看看他......”
楚建國扶著她半坐起來，靠在軟墊上。電視裡的模糊人影正蹲在地上疊水囊，指尖把囊體捋得平平整整，動作仔細得很，跟他小時候蹲在客廳地板上拼樂高積木的樣子，一模一樣。
張慧芳盯著螢幕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，嘴唇一直在動，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字，輕得像風一吹就散：“回來......你回來啊......”
兩個年輕人低下頭。女醫護別過臉，抬手抹了下眼角。客廳裡只剩電視微弱的電流聲，混著一個母親碎得拼不起來的呢喃。
北京，航天局局長辦公室。
趙鵬推開門進來，手裡的筆記本頁角都捲了邊。
“局長，楚戈父母那邊已經安排妥了。母親有高血壓，剛才情緒太激動暈了一次，現在穩下來了，醫療組二十四小時守著，有情況隨時處理。”
林銳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交叉放在腹前，菸灰缸裡的菸蒂堆了小半缸：“老兩口什麼反應？”
“阿姨......一直在哭，盯著螢幕不肯挪眼。”趙鵬頓了頓，“叔叔沒哭，但有點......怎麼說呢，不太像普通家屬。”
“怎麼個不像法？”
“他沒哭天搶地，逮著我們的人就問技術細節。問通訊什麼時候能建好，問下一個救援視窗期還有多久，問楚戈現在存的口糧能撐多少天，宇航服的損耗率多少，甚至還問艙體的密封效能扛不扛得住火星夜間的低溫。”
林銳輕輕嘆了口氣：“是那個教了三十二年高中物理的退休老師？”
“對。”
林銳沉默了幾秒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：“安排他們住航天城招待所，陪護別撤，要什麼給什麼。等雙向通訊一接通，第一個接進去的聲音，讓孩子媽先說。”
“明白。”
趙鵬點點頭轉身要走，林銳又叫住他：“等等，蘇晚那邊方案算到哪一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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