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立寒秋，湘江北去，橘子洲頭。
湘江上的風裹著嶽麓山下來的涼意，灌滿了城裡大大小小的巷子。
趙三爺那邊不知道會不會惱羞成怒，上海己經不宜久留，希施果斷買了最早的長沙車票，誰都沒告訴。
在現代，每年這個時候，她都會和爸爸媽媽一起去爬一次嶽麓山，看萬山紅遍，層林盡染，漫江碧透，百舸爭流。
此刻正是這個季節。
多麼親切啊！
哪怕這故土，這鄉音，來自八十七年前。
她在文廟坪附近租了一間小屋，臨街二樓。房東姓陳，是對年邁的夫婦，兒女都在外地，便把樓上空房租了出去。
陳家阿公把鑰匙遞給她，“妹坨，你從哪裡來的？”
“從上海。”
“上海？那莫是大地方哦。來長沙做麼子？”
“回來看看。”希施接過鑰匙，“我以前住這裡。”
長沙的市井和上海截然不同。
上海是霓虹燈、有軌電車和黃浦江上汽笛聲堆起來的繁華與殘酷並存；長沙是青石板路、煤爐煙火和湘江上漁船欸乃聲織成的從容與堅韌。
巷子裡飄著剁辣椒和臘八豆的氣味，挑擔子賣刮涼粉的小販拖長嗓子喊“涼粉——刮涼粉咧——”，尾音往上揚，像在唱歌。
長沙話聽起來總是這樣爽利。
——“長沙話的語調很獨特”。
希施忽然站住了。
在維也納別墅的餐桌上，她問：“那上校對長沙的印象怎麼樣？”
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？
“那裡的人很首率，他們表達善意的方式非常首接，長沙話的語調很獨特，令人印象深刻。”
“妹坨，莫站巷口曬咯，熱咧。”隔壁阿婆探出頭，朝她招手。
希施回過神來，應了聲“要得”，轉身推門進了屋。
她來長沙本是為了離開上海的糾纏，離開蘇家的算計。
可站在這條巷子裡，聽著滿耳的湘音，她忽然覺得，自己好像也是來赴一個約。
三月之期，早己無聲無息地越過。
夏洛滕堡康德大街的枯黃落葉，提醒著路德維希，現在己是九月。
克萊斯低頭在那位美麗女士的臉頰上落下一個禮節性的吻，繞過幾個賓客，轉身走向獨自待在窗邊的好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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