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妙來的時候，走廊上站了三個護士，每人手裡拿著不同的東西。
換藥的、量體溫的、送口服藥的，誰都不敢進去。
薩麗看到金妙，像看到了救星：“金醫生，他從早上起來就這樣了，不讓任何人進去，連早飯都沒吃。”
金妙點了點頭，推門進去了。
尼爾坐在床上。
灰色的頭髮暴露在日光燈下，沒有了月光那種銀白色，恢復成一種暗啞的灰。
他的臉是冷硬的，線條凌厲，眉骨的陰影壓在眼睛上方。
他看著金妙走進來，那雙金色的眼睛裡不再是“沒有表情”，多了情緒——惱怒。
金妙走到床邊，尼爾沒有像平時那樣等她走近了就轉開目光。
他盯著她。
之前是“你在我的視野裡，所以我看著你”，現在是“我盯著你，因為你要給我一個解釋”。
金妙把病歷夾放在床尾，伸手去拿監護儀的資料記錄紙。
尼爾沒有動。
金妙低頭抄錄資料，尼爾沒有動。
金妙放下記錄紙，走到他面前，彎下腰，要檢視他腹部的繃帶。
尼爾終於開口了：“你摘的。”
不是疑問句。
金妙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，她的手指按在他腹部的繃帶上，力度均勻。
“面罩不衛生。”她說。
“我說了不摘。”尼爾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，帶著少年聲音的沙礫和粗糙。
金妙抬起眼睛看著他。
他的臉在日光燈下稜角分明，灰色的眉毛壓得很低。
金妙首起腰，把手放下來，看著他。
“你的面罩只有一個，”她說，聲音和平時一樣平穩，沒有提高，沒有放緩，“不能換洗。上面有血漬，細菌超標。你臉上己經出了紅疹，繼續戴下去會感染。傷口感染會影響恢復進度。你想快點出院，就要配合治療。配合治療包括保持傷口清潔，包括摘掉不衛生的面罩。”
尼爾盯著她。
金妙沒有躲開他的目光。
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鐘。
尼爾把目光移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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