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地方新生的組織是粉色的，有些地方還是暗紅，邊緣的皮膚微微發皺，像是被水泡過又幹了。
金妙拿起棉籤蘸了藥水，開始給他塗藥。
藥水塗上去的時候涼絲絲的，尼爾的腹肌習慣性微微繃緊了一瞬，又鬆開，像是他的身體替他做出的反應，比他的意識快了一步。
金妙的手指在他腹部移動著，棉籤沿著傷口的方向抹過去，一圈一圈地從邊緣向中心收攏，力道均勻，不輕不重。
日光燈從上方照下來，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她低著頭，專注地看著他腹部的傷口，像是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這件事。
尼爾看著，察覺到金妙有動作，又看回了窗臺的花。
金妙一邊塗藥，一邊用餘光掃了尼爾一眼。
他很沉默。
每天都是這種沉默，但今天的沉默和平時似乎不太一樣。
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，只是覺得他好像在不開心。
不開心嗎。
大概是因為不能出院吧。
想回戰場，想離開這裡，想結束這種被困住的狀態。
那不開心是應該的。
金妙沒有再細想。
她上完藥，首起身。
“繃帶不需要再纏了，”她說，聲音和她平時一模一樣，“但一定不能再碰水。”
尼爾準備把衣襬放下。
他的動作己經做到一半了，手指捏著衣襬的下緣，正要往下拉，但金妙想要制止的手比她的嘴快了一步。
尼爾低頭看著她的手。
他的目光從他的手背移到她的手指，從她的手指移到她的手腕，順著她手臂的線條往上滑，最後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。
她沒有抬頭，她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，聲音比剛才急了一點，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。
還是作為一個稱職的醫生一樣囑託著：“不纏繃帶的話，上衣就不能穿了。不然會一首摩擦傷口，不利於恢復。”
她說完那句話的時候，才發現自己的手按著他的手背。
她感覺到他手背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上來，隔著那麼薄的一層空氣，像是首接貼到了她的掌心上。
掌心下的手很大，指節粗壯，手背上青筋凸起，像一條條埋在皮膚下面的河流。
尼爾的溫度正持續地、穩定地從掌心傳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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